第二章 果然,他還是放不下我
翌日,上午。
蘇暮雪迷迷糊糊的醒來,只覺得頭昏腦漲,很不舒服。
她有偏頭疼的毛病,昨晚吹了點冷風,沒想到一醒來就發作了。
她閉着眼,眉頭緊蹙,對着臥室門口的方向,下意識喊了聲:
“秦川,我頭疼。”
以往,只要聽到她的聲音,那個男人會在三秒內出現在門口。
並用一種很神奇的手法,替她按摩頭部。
十分鐘。
只需要十分鐘,那種該死的偏頭痛,就會像潮水一樣退去。
然而今天。
那個男人並未立刻出現,臥室裏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
“秦川!”
蘇暮雪加大音量,語氣帶着幾分不耐煩。
兩分鐘過去了,外面依舊沒有回應。
一時間,她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總?”
這時,終於有人推門走進,是別墅內的保姆,吳嬸。
“您醒了?有甚麼吩咐嗎?”吳嬸小心翼翼的問。
蘇暮雪撐着身子坐起來,長髮有些凌亂地散在肩頭。
她按着太陽穴,擰眉看着吳嬸:“怎麼是你?秦川呢?”
吳嬸表情微微一僵:“秦先生......剛剛已經帶着行禮走了。他讓我跟您說一聲,謝謝您三年來的照顧。”
“走了?”
蘇暮雪微微一愣。
她記起來了。
昨晚,是她逼他簽了字,跟他主動解除了合約。
那個隨叫隨到、被她折騰了三年都沒抱怨過一句的男人,如她所願,已經離開了。
“哦,知道了。”
蘇暮雪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胸口卻彷彿堵了一團棉花,又沉又悶。
頭疼得厲害。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莫名的煩躁,對吳嬸說:“你過來,幫我按一下頭。”
吳嬸連忙小跑着過來,在牀邊坐下,學着印象裏秦川的樣子,把手按在蘇暮雪的太陽穴上。
按了幾下。
蘇暮雪的眉頭不但沒鬆開,反而擰得更緊了。
力道不對。
位置不對。
節奏也不對。
哪裏都不對。
“行了行了!”
蘇暮雪不耐煩地揮開吳嬸的手,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悅:“去給我拿止疼藥。”
吳嬸訕訕地收回手,趕緊去拿藥。
吃了藥,蘇暮雪重新躺回牀上,閉着眼等藥效發揮作用。
腦子裏亂糟糟的。
那個混蛋。
讓他籤他就籤,讓他滾他就滾,平時那麼機靈,怎麼這時候這麼聽話?
不對,他不是一直這麼聽話嗎?
讓他幹甚麼就幹甚麼,從沒違逆過她半句。
三年了,一千多個日夜,她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讓他站着他絕不坐着。
她以爲他會一直這樣。
她以爲他離不開她。
可他就那麼簽了字,就那麼走了。
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頭疼在藥物的作用下漸漸緩解,但心裏的煩躁卻越來越濃。
蘇暮雪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算了,走了就走了,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陸北辰回來了,一切都該回到正軌了。
她應該高興的。
對,她高興得很。
在牀上又躺了半個小時,直到頭疼徹底消失,蘇暮雪才坐起身。
這時,肚子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餓了。
她下樓,正想去廚房找點喫的,卻發現餐桌上擺滿了菜。
水晶蝦仁、松鼠鱖魚、文思豆腐羹、蟹粉獅子頭......
每一道都是她愛喫的。
那道文思豆腐羹,豆腐絲細如髮絲,在湯裏飄散開來,清清淡淡,看着就讓人有食慾。
這是國宴上纔有的菜,工序複雜得要命,一般人根本做不出來。
蘇暮雪微微一愣,看向吳嬸:“吳嬸,你甚麼時候會做這道菜了?”
吳嬸站在一旁,尷尬的笑了笑:“不是我做的,是秦先生的手藝。他說您睡醒了會肚子餓,所以走之前,特地做了這些菜。”
她頓了頓,又道:“秦先生還說,您這幾天壓力大,容易頭疼,讓您別喝咖啡了,廚房裏他熬了銀耳蓮子羹,溫在鍋裏,您要是想喝,隨時可以盛。”
蘇暮雪突然沉默了。
滿滿的一桌子菜,每一樣都是她喜歡的口味。
那個男人在離開前,還在爲她考慮。
但越是這樣,她心裏就越煩躁。
“裝模作樣!”
蘇暮雪板着臉,語氣冷淡:“都這些菜都端走,我不喫!”
“端走?”吳嬸一下沒反應過來。
“倒了也行,餵狗也行,反正我不喫。”蘇暮雪轉身走向客廳。
吳嬸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沒敢開口,默默地開始收拾桌上的菜。
第一道菜端走。
蘇暮雪的餘光瞟了一眼,那是她最喜歡的水晶蝦仁,每一顆都裹着薄薄的芡汁,很是誘人。
她肚子不受控制的叫了一聲。
第二道菜端走。
松鼠鱖魚炸得金黃酥脆,澆汁的香味飄過來,是她最愛的酸甜口。
肚子又叫了一聲,比剛纔更響。
第三道菜端走。
文思豆腐羹,那細如髮絲的豆腐在湯裏飄搖,清淡鮮美。
蘇暮雪坐在沙發上,手裏假裝翻着一本雜誌,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肚子在抗議。
咕嚕嚕——
咕嚕嚕——
聲音越來越大。
當吳嬸的手伸向那盤蟹粉獅子頭時,蘇暮雪終於忍不住了。
“行了,別端了。”
她站起身,努力維持着面上的冷淡,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走向餐桌。
在餐桌前坐下,她拿起筷子,夾起一顆獅子頭,咬了一口。
蟹粉的鮮香在口腔裏炸開,肉丸軟糯入味,肥而不膩,是她喫過的最好喫的獅子頭。
那個混蛋,做飯的手藝甚麼時候這麼好了?
不對,他一直都這麼好。
三年來,只要她在家喫飯,每一頓飯都是他做的。
她又嚐了一口文思豆腐羹。
豆腐入口即化,湯汁鮮美清潤,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裏。
再嘗一口水晶蝦仁。
蝦仁鮮嫩彈牙,火候剛剛好。
她喫飯的動作越來越快,眼睛微微眯起來,臉上浮現出饜足的神情。
太好吃了。
比外面那些米其林餐廳好喫一百倍。
等她把大半桌菜都掃蕩了一遍,肚子裏有了底,理智才慢慢回籠。
吳嬸在一旁看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姐,秦先生對您是真不錯。我還從沒見過哪個男人,會爲一個女人用心到這種程度。其實夫妻間有甚麼矛盾,說開了就好,何必鬧成這樣呢?”
蘇暮雪放下筷子,沒說話,神情有些複雜。
合同簽了,任務已經完成。
按理說,秦川大可以頭也不回的離開,開啓自己新的生活。
但他沒有。
他臨走之前,還記得她睡醒會餓,記得她愛喫甚麼。
這足以說明問題。
想到這裏,蘇暮雪的脣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心裏湧起一絲小小的得意。
果然,他還是放不下我。
只是礙於身份,不敢表現出來,所以選擇默默付出。
這個木頭,真不知道該說他甚麼好。
蘇暮雪抿了抿脣,心裏有了決定。
看在他這麼有誠意的份上,總裁助理的位置,就給他留着吧。
等他冷靜兩天,想明白了,自然會回來的。
到時候,她就勉爲其難地接受他的道歉,繼續讓他待在她身邊好了。
這麼想着,蘇暮雪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