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自從聽說兒媳婦要讓我去照顧月子,我就激動到睡不着覺。

後來兒子打電話讓我過去時,我趕緊帶上了6只土雞,10根金條,以及200萬存款飛奔到了兒子家。

誰知,兒子開門後看到我,眉頭緊皺:

“媽,不是讓你帶上被褥過來麼?”

我笑呵呵的拎着包往裏走:

“你們結婚時,我給你們訂了十幾牀被子,足夠蓋了,還用的着我從家裏帶?”

我太興奮了,只想趕緊見到我的小孫子,完全沒注意到兒子並不想讓我進門。

等我好容易擠進去,就迎上了媳婦怒氣衝衝的眼睛:

“徐衛東!你媽甚麼德性你不知道?你就讓她這麼進來了?”

“她這一身的雞屎味,要是蓋了我們家被子,那東西還能要麼?趕緊讓她滾!”

兒子聽聞,立刻拎着我的胳膊將我往外趕:

“媽,這個家現在是我媳婦說了算,你還是按她的要求,準備好了再來!”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樓道,掂了掂包裏那還沒送出去的金條和土雞。

既然你們那麼討厭我身上的雞屎味,那我的房子,你們是不是也該還給我啊?

1

樓道的暖氣開的很足,沒一會我身上就出汗了。

鄰居聽到動靜,探頭出來:

“您這是......”

我指了指兒子家的門,鄰居恍然大悟:

“你要找小趙他們家啊,你是她的......”

不等我回答,兒媳婦趙琳突然打開門,一把將我拽了進去。

面對鄰居,趙琳一臉笑意:

“讓您見笑了,她是我們請來的保姆阿姨。”

“剛打了幾個電話,我們沒聽到,她就站在這一直等,農村人嘛,你懂得,笨得很。”

我在門裏聽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幹了甚麼,讓趙琳覺得我這麼見不得人。

竟然給鄰居說我是他們家請來的保姆。

更讓我寒心的是兒子的態度,趙琳的話他也聽見了,但現在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打發走了鄰居,趙琳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叫住兒子:

“你媽來了,你做飯啊,別想使喚我。”

兒子沒看我一眼,耷拉個腦袋,直接進了廚房。

我拎着大包站在客廳中央,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後我決定把手裏東西放下,先去看看我的小孫子。

可能是聽到了聲音,兒媳婦給我扔了一個小塑料板凳:

“你就坐這個,別亂動。”

我花了上萬元買的真皮沙發就在對面,但我連坐的資格都沒有。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出我的狼狽,我突然有點眼眶發酸。

兒媳婦轉頭進了廚房:

“做的甚麼飯啊?我靠!你怎麼整了一鍋疙瘩湯?”

兒子唯唯諾諾的回答:

“我媽愛喫這個......”

兒媳婦很不耐煩:

“行,但我話可說在前頭,最多在這待一晚上,明天早晨你看樓道里沒人,就趕緊把你媽送走,聽到了沒!”

兒子依舊畏縮,但說出口的話卻是:

“那要不今天晚上,喫完飯我就送......”

兒媳婦更不耐煩了:

“你長沒長腦子?人家隔壁剛看到我把人迎進門,你晚上出去要再碰上了,你跟人家咋說?”

兒子的語氣已經聽不出情緒,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飯上桌時,兒媳婦看到我,又發出一聲驚呼:

“媽呀!你非要把我逼瘋是不是?!”

2

順着兒媳婦的眼神看下去,我的手上除了一雙筷子,一碗疙瘩湯,甚麼也沒有。

“徐衛東,你自己過來看看你媽乾的是不是人事!”

我既氣憤又疑惑,不知道自己哪裏又不對了。

兒子趕緊從廚房裏出來,只看了我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媽,之前我不是給你說過,讓你把喫飯的餐具都帶上麼?”

“你怎麼現在還用我們家的筷子啊?”

說完,兒子就準備過去翻我的包:

“媽,之前我不是在電話裏都跟你說好了麼?讓你把自己用的水杯,餐具,被褥這些的都帶上,你不會是一樣都沒帶吧?”

看着兒子急吼吼的樣子,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啥意思?我不帶被褥就不能進你家,不帶餐具就不能喫飯,不帶水杯就不能喝水了!

我一把攔住兒子的手:

“不用翻了,我甚麼都沒帶,我就把我自己帶來了。”

聽到我的話,兒媳婦的白眼快要翻上了天,兒子更是不可思議的看着我:

“媽,你幫不上忙就算了,爲甚麼還要存心搗亂呢?”

“就是,要知道共用餐具是最容易感染幽門螺旋桿菌的。”

一個女人抱着孩子,從裏面的臥室走了出來。

我疑惑的看向兒子:

“她是?”

兒子嘴巴抿成一條線,一句話都不說。

趙琳得意的從女人手中接過孩子:

“這是我們花高價聘請的金牌月嫂,人家可是有國家級營養師證書的。”

這下,我更疑惑了:

“你們既然聘請了月嫂,那還讓我來幹嘛?”

趙琳一聲冷笑:

“大孫子出世,你不該來看看?你不會是想當便宜奶奶吧?”

看着趙琳眼中的諷刺,我終於明白。

原來她讓我過來,並不是真的要我伺候月子,而是藉着孫子的名頭問我要錢的。

把孩子給了趙琳,看着他們兩口子都進了臥室後,月嫂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我說要不你就找個正經事幹,老想着拿捏兒媳,蹭人家的便宜,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抬頭看了眼月嫂:“你是在跟我說話麼?”

月嫂對我白了一眼:

“你這種人,我在短劇裏見多了,明明家境一般,因爲找了個有錢的兒媳婦,就老想着拿捏人家,占人家便宜,我勸你......”

我看着月嫂,眉頭越皺越緊:

“甚麼叫我們家境一般,卻找了個有錢的兒媳婦,你展開說說。”

月嫂無語的看了我一眼:

“這一片誰不知道,人家趙琳家裏爸媽都是公司老闆,她自己也是能力出衆,年紀輕輕就實現了財富自由......”

“連這房子都是人家趙琳全款買下的,你兒子的條件能找上她已經夠可以了,你就別再來添亂了。”

月嫂的話讓我差點驚掉下巴。

原來趙琳在外面給自己安排了這樣的人設。

3

兒子是按老家口味給我做的疙瘩湯。

細碎的青菜,軟爛的西紅柿,點綴上絲絲縷縷的蛋花,最後再加一勺油辣子。

擱平時,我要能喫上兒子做的這麼一碗疙瘩湯,心裏絕對是高興極了。

但現在我是真笑不出來。

兒子因爲小時候高燒沒有及時送醫,落下來跛腳的殘疾。

雖然我和老伴辦養雞場掙了些錢,但來相親的姑娘一看兒子的身體狀況,都客氣的拒絕了。

趙琳是我們養雞場新來的出納,家庭條件不好,每月都要找我預支工資。

看着她每次卑微忐忑的模樣,我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辛苦討生活的自己。

於是,每次同意她預支工資的同時,我還讓她提一些雞蛋和肉雞回家。

爲此,趙琳感動的痛哭流涕,我開玩笑說:

“要真想謝謝我,不如做我兒媳婦怎麼樣?”

沒想到,她直接一口答應。

看着兒子和她相處的不錯,我和老伴也放下心來。

即便他們倆結婚時,趙琳提出要在婚房的基礎上,給她孃家媽和他弟弟再各買一套房,我和老伴也答應了。

當時我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希望他們小兩口以後過的好就行。

婚後,我和老伴繼續經營我們的養雞場,幾乎不來兒子這邊。

一來是爲了能多掙點錢,二來也是怕打擾他們小兩口的生活。

不僅如此,想着城市開銷大,我們每月還給他們小兩口打兩萬塊錢生活費。

但沒想到,趙琳竟拿着我們爲她創造的優渥條件在這充當千金大小姐。

面對我,這個給了她一切的婆婆,她絲毫沒有了當年的感恩之情,還嫌棄我有一身的雞屎味。

到了晚上,看着兒子左右爲難的走來走去,我先開口:

“不用想那麼多,反正就住一晚上,我在客廳打個地鋪就行。”

兒子的表情好像鬆了一口氣:

“也行,反正有地暖,地上也不冷。”

兒子進屋去給我拿被褥,趙琳的尖叫聲再次傳來:

“把地鋪打在門邊,這樣也好散散味。”

“你自己記好拿的是哪牀被子,明天你媽一走就扔出去。”

兒子過來給我鋪好被褥,又把我的包往旁邊挪了挪。

騰挪之間,我彷彿還能聽見包裏金條碰撞的聲音。

看着兒子蔫頭耷腦的樣子,我試探着問:

“明天我走的時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兒子震驚的抬起頭:

“媽,你說甚麼胡話呢?”

“要是讓趙琳聽見,她不得扒了你的皮!”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行,這就是我和老伴費盡一切供養出來的兒子。

我終於認清你了。

4

等兒子臥室的燈熄滅後,我拿出手機把這套房子掛在了二手中介上。

我將價格設置成了市場價的一半,不爲別的,只爲讓這兩個白眼狼儘快從這滾出去。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兒子的電話一直響。

隨着趙琳尖利的咒罵聲,我也醒了。

兒子接起來,原來是老伴打來的視頻。

老伴和我一樣,都喜歡打視頻,好像只有看到對方在眼前,心裏才踏實。

兒子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隨後便是老伴洪亮的聲音:

“你媽應該中午就到你們家了吧?怎麼連電話都沒打一個?”

我躺在門口苦笑。

打電話說啥呢?說我在這被人嫌棄?

還是說我在自己兒子房子裏,連張牀都沒混上?

不等兒子回答,老伴在視頻裏突然話鋒一轉:

“你媽把東西給你們了沒有?”

兒子一臉懵:

“給甚麼東西?”

一聽兒子還不知道,老伴頓時着急起來:

“你還不知道?你媽這次過去給你們帶了好幾只土雞,十根金條和一張200萬的卡。”

“你趕緊找你媽問問,她一個老太太裝這麼多貴重東西,別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老伴的話讓兒子和趙琳瞬間激動起來:

“金條?二百萬?媽身上真的帶了這麼多東西?”

老伴更着急了:

“那還能有假?我和你媽本來是想給寶寶買些黃金首飾的,但又怕我們挑的樣子你們看不上。”

“你媽說乾脆給你們把金條帶過去,喜歡甚麼樣子你們自己打!甚麼金鐲子,金鎖子,都給咱大孫子戴上啊!”

聽着老伴得意自豪的口氣,我又是一陣苦笑。

但兒子兒媳再也按耐不住了。

視頻一掛斷,趙琳就迫不及待跑了出來。

“媽,媽!”

行李包被我當成枕頭,任憑趙琳怎麼喊怎麼晃,我都硬是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看叫不醒我,趙琳情緒更加激動:

“我說你媽怎麼從進門就一直抱着這個破包呢。”

說完,她又狠狠的打了一下兒子

“你自己之前不是也說,你媽來了肯定要給錢,你怎麼一直都沒問?”

兒子依舊唯唯諾諾:

“你不是說我媽不帶被褥,就不讓她進門麼,我就......”

“行了!窩囊廢一個!自己媽都搞不定。”

趙琳不耐煩的打斷了兒子的話,隨後又重新計劃:

“反正你媽現在也已經睡了,東西在她這也跑不掉,我們就等明天再說。”

兒子聽了趙琳的話,重新關了燈,和趙琳進了臥室。

但隔着門,我聽見趙琳一直興奮的嘰嘰喳喳個沒完。

她一會計劃着拿我的金條去打首飾,一會又說打首飾不如直接賣,一會又說要不先存着,等金價再次漲起來的時候再說。

至於那二百萬的存款,更是讓她亢奮到不行。

門邊吹進來的冷風,吹的我頭疼,但也讓我無比清醒。

我還當是你真的進了城就六親不認了呢,原來你還是有心的。

就算是不認我這個婆婆,你也會認我包裏的金條。

但我偏不會讓你得逞。

趙琳嘮叨了大半夜,天亮前才漸漸沒了聲音。

我靜靜的等了半小時,確定他們都睡着後才提上自己的行李包離開了他們家。

踏上回鄉的火車時,我接到了中介的電話:

“你好,有人看上了你的房子,但他要的比較急,你看可以麼?”

我挑眉:“當然可以了,他現在搬進去都行。”

那邊,趙琳起牀後發現我不見了,趕緊給我打電話。

接連幾個電話都被我掛斷後,兩人開始慌了。

“你媽怎麼走了,連點動靜都沒有?”

“是不是你昨天的話太重了?”

“放屁!你媽絕對是剛走沒多久,你摸這被子裏面還是熱的。”

“那你說現在咋辦?”

“抱上孩子,我們去追你媽,只要看到孩子,你媽絕對心軟。”

兒子兒媳抱上剛滿月的小孫子,一路衝到了火車站。

與此同時,我收到了買家打來的80萬房款。

兒子和趙琳抱着孩子在火車站整整找了我一個小時,電話更是打了無數個,但還是找不到我。

兩人只能抱着孩子先回家,一路上趙琳更是把我咒罵了無數遍。

終於到了家,兩人傻眼了。

平時用了無數遍的指紋鎖,現在卻是怎麼也打不開。

在趙琳第三次輸入密碼時,門從裏面打開了,一個花臂大漢探出頭來:

“你們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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