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仙門大典,掌門從祕境中帶回兩名被封印的少年。

金袍少年靈根天成、劍骨錚錚,很快認了師姐爲主,隨她斬妖除魔名震天下。

解封后更是日夜相伴與她結爲道侶,誕下靈脈之子,受各方宗門朝拜,在修真界一飛沖天。

另一名灰袍少年卻氣息微弱,連築基都未曾達到。

我不忍他被丟回祕境自生自滅,悄悄將他養在自己閨閣。

不惜揹着掌門偷走靈寶閣所有珍寶爲他鞏固修爲。

爲此,我被宗門唾棄,挖出世間唯一天賦上層的靈骨,趕出宗門,苦苦在凡間求生。

所有宗門弟子都笑我爲了個廢物,毀了自己的一切。

可我卻毫不在意,即便他每次見我都是低頭不語,我也甘之如飴。

直到師姐被困上古禁地生死未卜,一向氣息微弱的灰袍少年卻瞬間爆發出九重仙光,獨闖禁地十八層將她救出。

而我爲了追上他,被禁地的天雷轟成齏粉。

魂飛魄散前,我親眼看見他化作絕世仙君將師姐攬入懷中。

“靈汐,我做夢都想擁你入懷。”

原來,他也不是不會築基的蠢物,而是早已入大乘之境。

他也並非因自卑而總是低着頭,而是不願與我這不愛之人對視。

再睜眼,我回到了掌門帶回那兩名少年的那天。

這一次,我拂袖而去。

“廢物不配與我同行,掌門,師姐,你們自己留着吧。”

1

我拂袖而去的那一刻,身後傳來掌門師尊的怒喝。

“沈昭寧!你給我站住!”

金殿之上,數百弟子竊竊私語,目光如針般紮在我背上。

師姐陸靈汐溫聲勸道:“師父莫惱,師妹只是一時糊塗,我去勸勸她。”

她總是這樣。

溫柔、得體、善解人意。

所以所有人都愛她。

包括那個灰袍少年司珩。

不,應該說,那位絕世仙君司珩。

我咬緊牙關,頭也不回的踏入風雪之中離開。

上一世,我眼巴巴地湊上前去,像條搖尾乞憐的狗,把那灰袍少年撿回閨閣,用盡一切去暖他、護他、愛他。

到頭來,他連正眼都不曾給我一個。

我以爲是他自卑,是怯懦,是傷勢未愈。

原來都不是。

他只是,不愛我。

不愛,所以連敷衍都不屑。

回到閨房,我將門重重合上。

“沈昭寧啊沈昭寧,”我對着跳動的燭火喃喃自語,“你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話落,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推開門,竟是陸靈汐。

“昭寧,”她輕聲喚我,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風,“師尊喚你去大殿議事呢,跟我去吧。”

“不去!”

我靠在門框上,看着她,心底翻湧着止不住的恨意。

上一世,我被活生生挖去靈骨,下山在凡間艱難求生。

而我那世上唯一至純至淨的靈骨卻被師尊放到了她的身體裏!

她靠着我的靈骨步步飛昇,成了受修仙界千萬人敬仰的仙君。

卻在路過凡間時,見我爲給司珩搶一個饅頭被人打斷腿,冷漠的從我手中的饅頭上踩過。

眼中滿是嫌棄:“沈昭寧,你如今就是個臭乞丐,離我遠點,真噁心。”

所以這次,我不會再給她機會奪走我的東西。

“師姐,”我淡淡道,“那兩名少年,你領回去吧,我說了我一個都不要。”

陸靈汐微微蹙眉:“昭寧,你可是聽說了甚麼閒話?那灰袍少年雖然氣息微弱,但既是掌門從祕境帶回來的,必定有其緣由......”

“哦,”我忍不住笑出聲來,“那你養唄,我囂張跋扈是在師門中最不受待見的,你溫柔善良,要是把他扔回祕境,可別讓師弟師妹們說你是假慈悲啊。”

“你!”

她被我堵的面色漲紅。

眼中瞬間噙滿淚水。

下一秒,一道金光朝我襲來,肩膀瞬間被撕開一道鮮紅的口子。

我噗的吐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

抬頭看去,出手的正是被陸靈汐認下的金袍少年秦墨。

跟着他一起來的還有司珩和師尊。

我剛要起身還手,師尊卻一聲怒喝。

“你對大師姐不敬,該罰!”

“不服從師尊的安排,該罰!”

說着,他抬起手又是一鞭子抽在我身上。

我死死咬着牙,抬頭跟師尊倔強的對視着。

“我說了,不絕不要司珩!若逼我,我寧願一死!”

這時,一直低着頭的司珩卻走到了我面前。

語氣中帶着委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昭寧師姐,我的傷我自有辦法痊癒,我的封印也可自行想辦法解開,不需要師姐有多費心的。”

“所以,收下我好嗎?”

我一愣。

上一世他明明在我面前裝了十年弱小廢物,這次怎會輕易就暴露自己的實力?

我皺着眉抬手一掌打在自己胸口。

“師尊!讓他走!不然我現在就死在你們面前!”

見他們不語,我對自己又是一掌下去。

眼前一黑,瞬間暈了過去。

2

醒來後,外面天色已黑透。

一個小師妹給我端來一碗靈藥,摔摔打打的放在桌子上。

“仗着自己天生有頂級靈骨就這般跋扈,司珩多可憐,都被你傷的掉眼淚了,你怎麼不一掌拍死自己,省的我還得伺候你!”

我立刻皺眉。

他哭了?

他明明愛的是陸靈汐,萬分厭惡我,怎會如此?

隨即我又甩了甩頭。

想必現在整個碧霄峯的弟子都已經將我唾罵百遍了。

看來這個地方已容不下我了。

那便離開好了,我也不想再參與他們之間的事。

打發走小師妹之後,我收拾好行囊,準備悄悄離開。

誰知剛推開門,差點撞上立在門口的司珩。

他如上一世一般,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

眼中滿是委屈。

我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曾經就是這個眼神讓我心軟的一塌糊塗,深陷其中,爲他不惜付出一切。

“你怎麼在這兒?”

我後退一步,冷聲問道。

他從袖中緩緩伸出骨瘦如柴的手。

掌心裏,躺着一枚拇指大的石頭,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送......你,對你身上的傷有奇效。”

上一世,我送他靈藥、送他法寶、送他護身符,他統統收下,卻從不道謝,更不回贈。

我以爲他是身無長物,無以爲報。

後來才明白,他大概只是覺得——不值得。

“不必。”我側身讓開,“我不需要。”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沉默良久,他緩緩收回手,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慢慢走遠。

我“砰”地關上門,背靠着門板,渾身發抖。

眼眶很熱,但我死死忍住,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不值得。

這一世,一滴眼淚都不值得爲他流。

深呼吸一口之後,我拿起行囊再次走了出去。

當我跑到山腳下時,發現掌門師尊派了四名內門弟子守在碧霄峯下。

說是:“沈昭寧心性不穩,莫要讓她下山打擾了他人。”

我氣得直咬牙,卻還是被押回了住處。

整個碧霄峯。

弟子們嫉妒我天生純淨靈骨,便把我當做仇敵,做盡霸凌之事。

師尊和長老們覬覦我的靈骨,便逼着我練他們認爲快速提升修爲的術法,好待靈骨大成後佔爲己有。

所以,想逃還得另尋方法。

3

沒想到,我剛進門,秦墨就跟着大步走了進來。

眼神中帶着威懾:“我與靈汐今日已雙修成爲道侶,你立刻收養司珩那個廢物,不允許他再接近靈汐!”

我笑了。

“你算個甚麼東西,憑甚麼來命令我?”

我話音剛落,陸靈汐就從他身後走出,眼淚汪汪的拉住我的手。

“師妹,司珩真的很可憐,你要是不收下他,他便只有一死了。”

隨她一同進來的司珩此刻看向我的眼中滿是期待。

“你們到底怎麼才能不纏着我!”

我憤怒的抽回手。

但我力氣並不大,卻不想陸靈汐突然尖叫一聲跌坐在地,手指瞬間有血滴落。

下一秒,兩道一金一銀的寒光直接朝我襲來。

我根本來不及躲閃,更何況那銀光正是大乘之境的司珩發出的,我也無力抵抗。

我身前瞬間出現無數道傷口,刺眼的鮮血染紅了我雪白的衣衫。

司珩跑到我身前,蹲下身扶我。

語氣滿是慌張:“對不起,我只是下意識......”

“滾!”

我一口血沫子吐在他臉上。

“司珩,你親眼看見我對她動手了嗎?”

他一愣,嘴脣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師尊突然出現。

“昭寧,你又犯錯,到底甚麼時候能學會服從!”

他一身仙風道骨緩緩走到我身前,眼中卻是藏不住的寒刃。

“看來是我這個掌門平日太慣着你,以至於你目無尊長,今日是該讓你漲漲記性。”

“來人,把她帶到試煉峯,讓她好好磨磨自己的性子。”

我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那裏曾是上古仙魔大戰留下來的戰場,但凡進去的人,十有九死。

可師尊根本沒給我掙扎的機會,直接用捆仙繩直接將我帶到了那冰冷的峯頂。

一腳將我踹下。

“不要!”

我叫的撕心裂肺,卻再無人能聽見。

下一秒,我站在一片荒蕪的戰場上,四周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無數冤魂化作魔兵朝我襲來。

拜入碧霄峯這些年,師尊和那些長老總是偷偷給我灌輸他們所謂的功法。

以至於至今我體內都有無數道不同的靈氣亂串,根本無法正常施展術法。

不消片刻,我便被打的遍體鱗傷跌坐在地。

這時,一個虛影突然破空而來。

司珩半透明的身體焦急的跑到我面前,伸出手,手裏還是那個灰色的石頭。

“昭寧!快拿着!這是我本命神器,可替你抵擋一些。”

我雙眼猩紅的瞪着他,不肯伸手。

“滾!我就算死也不會再跟你扯上關係!”

他眼眶溼了。

“你這又是何必,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不好嗎......”

我憤怒的用盡最後一絲靈力將他的虛影打散。

4

下一秒,另一個聲音在空中響起。

竟是陸靈汐。

“已經有近百年無人活着從這裏走出去了,你別白費力氣了。”

我望着空中,冷笑一聲。

“你給我傳音,不就是要給我個活命的機會嗎?說你的條件!”

空中瞬間傳來一陣大笑。

“只要你把你至純至淨的靈骨挖給我,我就給你一條生路,放你去凡間苟活。”

我死死攥着拳頭,牙齒咬的咯吱作響。

卻也不得不妥協,因爲我要活下去。

“好,我答應你。”

話音剛落,我便眼前一花。

再睜眼時,我已經跌坐在試煉峯頂。

上面立着三個人,陸靈汐,秦墨和司珩。

陸靈汐掩嘴輕笑,看向司珩。

“聽說挖靈骨會流盡半身血,我跟秦墨怕髒,司珩你去幫我吧。”

司珩瞳孔一顫。

轉頭看向我傷痕累累的模樣,又轉頭看向陸靈汐脖頸處那個金色吊墜。

最終,他動了。

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昭寧,別怕,等我取了靈骨後,就陪你去凡間,做對普普通通的夫妻。”

“我是重生而來,上一世我對不住你,這一世,我必補償與你。”

我的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還是沒忍住問了他一句:“爲甚麼?”

他用力隱忍着眼中的悲傷。

“八年前她曾與魔澗救我一命,當時我便給她下了同命咒,發誓一生護她周全,所以她不能死。”

我嗤笑一聲問:“你如何確定是她救得你?”

他抬手指了指她頸間那個吊墜。

“當時我重傷眼前一片模糊,但那吊墜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笑了,笑的很大聲,笑的整片空間都回蕩着我悽慘的聲音。

八年前去魔澗的是我。

那個吊墜主人也是我。

可我不想告訴司珩了。

他不配。

笑完,我緊緊閉上了雙眼,決絕的開口:“開始吧。”

五指扣入我胸腔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活生生從骨頭縫裏撕了出來。

那不是疼,是整個人都在碎,碎成一聲都喊不出來的無聲慘叫。

這種痛,我竟經歷過兩次。

靈骨分離後,司珩流着淚笑了,這是他第一次對我笑。

“我這就帶你下山,娶你爲妻。”

可我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甩開他的手。

“司珩,你說你想補償我?”

他點頭。

“可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說完,我用力往後一仰。

以凡人之軀再次墜入了試煉峯底。

頭頂傳來司珩撕心裂肺的喊聲。

可我卻笑了。

終於,徹底擺脫所有的束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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