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獨自在廚房忙了整整三個小時，終於張羅好一大家子的年夜飯。
最後一道菜出鍋時，我鬆了口氣，心想總算能坐下，好好喫頓團圓飯了。
可走到客廳，卻看見他們已經動起了筷子。
婆婆抬頭看了我一眼：“你小姨低血糖，犯得快暈了。你表哥加班回來，餓得胃疼。我們就先吃了，你別介意啊。”
老公竟也跟着點頭：“這兒還剩點湯，你隨便喫點。”
我望着滿桌的殘羹，沉默了片刻。
“行。”
下一秒，我雙手猛地扣住桌沿，用力向上一掀。
婆婆愣住，隨後失聲尖叫：
“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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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秒還喧鬧的飯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住了，臉上凝固着難以置信。
婆婆張桂芬最先反應過來，她看着滿地狼藉，指着我的鼻子吼道。
“何思！你瘋了嗎？你是不是瘋了！”
我站在原地，雙手還保持着掀桌的姿態，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平靜地看着她，看着我名義上的丈夫顧揚，看着他那一大家子所謂的親人。
顧揚也回過神來，他猛地站起身，不是來看我有沒有受傷，而是快步走到他母親身邊，扶住她氣得搖搖欲墜的身體，然後扭過頭，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瞪着我。
“你發甚麼神經！大過年的，你非要鬧得大家不痛快是不是？”
發神經？
我一個人在廚房裏聞着油煙，汗流浹背地忙碌了三個小時，十二道菜，沒有一道是簡單的。
爲的，就是這頓所謂的團圓飯。
當我端着最後一道湯，滿懷期待地以爲終於可以歇一歇，和家人坐在一起喫口熱飯時，看到的卻是他們已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滿桌的杯盤狼藉，只剩下殘羹冷炙。
而他們給我的理由，輕飄飄得像一句笑話。
小姨低血糖，等不及了。
表哥餓得胃疼，得先墊墊。
多麼體貼，多麼會爲別人着想的一家人啊。
唯獨，沒有想過我。
那個爲這頓飯付出最多的人。
“道歉！馬上給你媽道歉！”
顧揚見我不說話，臉色更加難看。
“我不覺得我需要道歉。”
我緩緩放下手。
“我只是，把一桌已經喫完的剩菜，收拾一下而已。”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婆婆張桂芬的怒火。
她掙開顧揚的手，朝我衝過來，揚手就要打我的臉。
“你這個不懂規矩、沒有教養的女人！我們老顧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你進門！喫你幾個菜怎麼了？我是你婆婆，長輩先動筷子不是天經地義嗎？你還敢掀桌子，你這是要反天了！”
我側身躲過她揮來的巴掌。
我冷笑一聲。
“長輩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兒媳當成免費廚娘和保姆，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給嗎？”
張桂芬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指着我，氣得渾身發抖。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
一直坐在旁邊看戲的小姨，終於慢悠悠地開了口。
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用一種和稀泥的語調說。
“大過年的，和氣生財。何思啊，也不是我說你，你今天這事確實做得有點過火了。”
“你媽也是心疼我，怕我這低血糖犯起來要命。你就別犟了，趕緊跟你媽認個錯，這事就算過去了。”
她旁邊的表哥也跟着幫腔，嘴裏還嚼着一塊排骨，含糊不清地說：
“就是啊表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看這地上亂的，趕緊收拾收拾吧，地毯髒了可不好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