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盯着他,右手緩緩摸向腰後的槍。
S了他。
爲陳嶼報仇。
爲那五個犧牲的弟兄報仇。
可手指觸到扳機的瞬間,腦海裏閃過的卻是五年前,少年江行舟跟在我身後,一聲聲喊“姐姐”的樣子。
那時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條界河的星光。
槍很沉。
我手顫抖着幾乎握不住。
觀察窗被李曉着急敲響,她在用口型說:“阿寧,別做傻事!”
江行舟依然保持着那個姿勢,靜靜等待着。
最終,我只是敲暈他。
“來人,把他帶下去,單獨關押,等候處理。”
李曉衝進來時,我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她用力抱緊我,一遍遍撫着我的後背。
“阿寧,沒事了,沒事了......”
她的聲音也在發顫:“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我聲音沙啞:“今天是我衝動了,我不該動手的。我會自行上報,接受懲罰。”
李曉哭着打斷我,“都甚麼時候了,你還說這個!你知道我快嚇死了嗎?我......”
她沒再說下去,但我知道她懂。
她清楚我父母的事,清楚陳嶼的事,更清楚今天這個日子的特殊。
她明白我所有的冷靜自持,在今天的刺激下,有多麼不堪一擊。
她扶我回到宿舍,看着我服下藥。
睏意襲來,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然而,預想中那些血淋淋的噩夢並未降臨。
我夢見了五年前的秋天。
五年前,黑蛇團伙盤踞境外,勢力逐漸壯大,甚至將爪牙伸向了南境。
單位裏上下爲此焦頭爛額。
數噸非法物資流入內地,五名同事因此喪命,其中就包括我的父母。
二十歲的我剛畢業,一腔熱血,自告奮勇前去調查。
領導猛地放下茶杯:“胡鬧!你父母就是栽在他們手上,現在你要去送死?”
我聲音堅定:“正因爲如此,我才最合適。我熟悉邊境線,還會當地方言。”
而且,我想親手給我父母報仇。
父母的遺體被送回來時,幼小的我還不懂甚麼是離別。
偷偷跑到太平間,看着父母面目全非的屍身,呆坐了半夜。
長大後才知道,他們是在一次例行巡查中,被黑蛇團伙的衝鋒槍打成了篩子。
三個月後,我成了金翎夜總會新來的陪酒女阿寧。
第一次被帶進包廂時,蛇哥用匕首挑起我的下巴。
“上面插的眼?”
我笑着接過他遞來的酒,一飲而盡。
“我要是的話,現在就該有人衝進來了。”
暈眩襲來時,我在衛生間摳着喉嚨嘔吐。
鏡子裏,那張濃妝豔抹的臉陌生得可怕。
這樣的甄別每週都在上演。
有時是猝不及防的搜身,有時是往酒裏下藥。
每次,我都擔心下一秒就會有槍抵上太陽穴。
就連夜裏入睡後,也總是噩夢纏身。
十一月的一個雨夜,我第一次遇見江行舟。
那時我剛經過一輪試探,身心俱疲。
穿過後巷時,角落裏七八個壯漢正圍着一個少年拳打腳踢。
少年蜷縮在地,雙手死死護着頭,任人踢打辱罵,連污穢物淋了滿身都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