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弟舉起手:
“我不打算考公了,拿這筆錢做生意去。”
三妹嘴脣動了動,又垂下頭。
二弟看向我:
“姐夫,我覺得小弟說的沒錯,你還是得寫句話。”
“寫甚麼?”
“當然是寫你作爲大姐的丈夫放棄拆遷款啊。”
我笑了一下,也不知道爲甚麼笑。
深吸一口氣說:
“好,我寫。”
我走到岳母旁邊,蹲在她身邊寫了一行字:
“本人自願放棄800萬拆遷款。”
然後一筆一畫簽上我的名字:陸恆。
丟下筆,我看向他們:
“我可以走了嗎?”
岳母笑着點點頭,語氣自然得跟往常沒兩樣:
“中午別忘了回來做飯,你二弟愛喫你做的手擀麪,小弟也念叨好幾天了。”
我走在被卡車壓得開裂變形的水泥路上。
想起大三那年暑假,我去實習,瘋狂愛上乾淨得像白紙一樣的秀蘭。
歲那年,妻子爲我生孩子難產,一屍兩命。
葬禮上,岳母拉着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小恆,秀蘭是爲你死的,她爸走的早,以後你就是家裏的頂樑柱了。”
“媽身子不好,弟弟妹妹還小,你一定要幫媽撐起這個家,媽以後就靠你了啊。”
那天,我穿着冰冷的孝服。
站在秀蘭的墓碑前,咬着牙,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我的青春,我的夢想,都要爲這個家讓步。
我本來可以順利畢業,找份好工作。
我本來可以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未來。
可我放棄了。
葬禮結束,我一邊抱着剛會走路的小弟,一邊給伯伯叔叔磕頭。
謝謝他們幫我操辦秀蘭的身後事。
岳母生了四個孩子,大出血一次。
身體虧損嚴重,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
輟學第一年,我在大伯家學下稻種。
學培秧苗,學插秧。
毒辣的太陽曬得皮膚脫皮,手上磨出厚厚的繭子。
連握筷子都疼。
農忙完,就跟嬸嬸一起給果農摘果子。
彎腰低頭一整天,腰像斷了一樣。
一天能掙五十塊。
沒果子摘的時候,就去山上挖草藥。
換些零錢補貼家用。
秋收時,我四處求人幫我家收莊稼。
學着大人的樣子,笨拙地幹着農活。
輟學第二年,我把岳母家的田地都種上果樹。
樹苗長大結果,得三年。
這三年裏,家裏不能斷了收入。
我開始穿梭在鎮上的各個小工廠打零工。
三月開始做塑料筐。
車間裏溫度很高,塑料融化的熱氣燻得人睜不開眼。
手指被燙出血泡,也不敢休息。
五月六月給農戶摘果子。
七月以後在珍珠廠把玻璃磨成珠子。
粉塵飄得滿臉都是,嗆得人咳嗽不止。
到了冬天,手凍得像饅頭。
晚上下班,還得去養雞場撿雞蛋。
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家。
那些年,我常常累得半夜偷偷哭。
第二天依舊咬牙爬起來幹活。
一年到頭,身上穿的,都是別人剩下的舊衣服。
可弟弟妹妹需要錢,我從來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