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清明節,我和丈夫去城郊祭拜那個意外流產的孩子。

燒紙錢時,我耳邊忽然冷不丁響起一道稚嫩的童聲:

“媽媽,我不想投胎去大伯母的肚子裏。”

“大伯母說女孩都是賠錢貨,不是兒子就弄死,我害怕。”

我愣住,以爲是自己悲傷過度出現了幻聽。

轉頭看向丈夫:“建國,你聽到有孩子說話了嗎?”

李建國一邊往火盆裏添紙錢,一邊不耐煩地皺眉:

“荒山野嶺的哪來甚麼孩子,你別神神叨叨的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又聽那道童聲委屈地說:

“可是爸爸昨晚還摸着大伯母的肚子,叫乖兒子呢。”

我如墜冰窟。

大哥去年工傷走了,嫂子確實在上個月剛查出懷了遺腹子。

短暫的沉默後,我拍了拍身上的紙灰站起身,笑着對正催我下山的丈夫說:

“你先回去吧,我去供銷社割兩斤肉,給嫂子包頓酸菜餃子補補身子。”

......

我看着李建國迫不及待下山的背影。

他的腳步很輕快,連頭都沒回。

我走到鎮上的供銷社。

張屠戶正拿着剔骨刀在案板上剔肉。

“給我拿兩斤五花肉,挑肥一點的。”

張屠戶切下一塊肥瘦相間的肉,用草紙包好遞給我。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你家建國昨晚可是來我這買了半斤紅糖,還有兩斤掛麪。”

“說是給你嫂子補身子。大半夜的人往寡嫂屋裏鑽,還拿衣服兜着。”

“你可得長點心眼。”

我把錢和肉票遞過去,轉身往機械廠的家屬院走。

風吹在臉上,颳得生疼。

大哥李建軍去年在廠裏被機器砸斷了腿,沒搶救過來。

嫂子張桂芳成了寡婦。

上個月她查出懷孕,婆婆高興的逢人就說是李家的種沒斷。

我一直以爲是大哥留下的遺腹子。

我走到家屬院的平房前。

婆婆今天去街道辦領大哥的撫卹金了。

按理說家裏只有張桂芳一個人在保胎。

窗戶緊閉着,拉着厚厚的窗簾。

裏面傳出奇怪的動靜。

“建國,別傷着咱兒子。”

張桂芳的聲音,透着甜膩。

我站在窗外,渾身血液倒流。

“小芳,還是你肚子爭氣,讓我摸摸咱兒子”

“死鬼,還着孩子呢。你就這麼折騰。”

“大哥那是個廢物,哪有我 稀罕你?”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了?”

手裏的提籃掉在地上。

五花肉砸在泥地裏,草紙散開。

屋裏的對話還在繼續。

“沈青那個蠢貨,喝了我熬的紅花湯,還把我當好人呢。”

張桂芳嬌笑着喘息。

“媽可招人看過了,她肚子裏可是個不帶把的,不把她肚子裏的賠錢貨打下來,咱倆的兒子怎麼名正言順繼承她的工作?”

“還是你有辦法,那藥下的神不知鬼不覺。”

李建國哼哧了一聲。

“等過幾天逼她簽了工作轉讓書,就把她掃地出門。”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上個月我懷孕三個月。

張桂芳端來一碗雞湯,說是婆婆特意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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