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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歲的金婚壽宴上,老伴切下第一塊長壽糕,卻沒有遞給我。
“其實,我和住家保姆小翠,已經同牀睡了五年了。”
他當着一桌子兒女的面,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道。
“你腦梗偏癱,連大小便都失禁在牀上的那三年。”
“我們每天晚上都在你買的那張紫檀木大牀上翻雲覆雨。”
“她嫌你屋裏有老人味,噴了你女兒從國外帶回來的香水,燻得我都睜不開眼。”
我握着柺杖的手劇烈顫抖,假牙差點咬碎。
對面坐着的小翠正滿臉堆笑,殷勤地給兒女們夾菜。
她每個月拿着我給的五千塊高薪,逢人就誇我是活菩薩。
“就連你剛纔在裏屋喫降壓藥的時候,她還在儲藏室幫我解決了一次。”
老伴摸了摸稀疏的頭髮,笑得肆無忌憚。
“遺囑我已經改了,房子和存款都是翠兒的。”
“蠟燭快化了,老太婆,你趕緊吹吧。”
......
李振東看着我煞白的臉,似乎很享受我這副天塌下來的模樣。
“吹啊,林婉秋。”
“兒子女兒都看着呢,別讓他們掃興。”
我肺裏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喘不過氣。
坐在對面的女兒李月,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媽?你怎麼了?爸跟你說甚麼了?”
我還沒開口,李振東已經笑呵呵地把第一塊蛋糕,穩穩地放在了保姆小翠的盤子裏。
“小翠啊,這些年辛苦你了。”
“家裏家外,多虧有你。”
這一幕,讓滿堂賓客都愣住了。
大兒子李偉皺起了眉:“爸,今天是你跟媽的金婚,這第一塊蛋糕......”
李振東擺擺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懂甚麼!小翠是咱們家的大功臣!”
“你媽癱那幾年,是誰端屎端尿?是小翠!”
“是誰半夜給你媽翻身拍背?還是小翠!”
他說得大義凜然,彷彿小翠不是我花錢僱來的保姆,而是捨己爲人的活菩薩。
小翠受寵若驚地站起來,臉頰泛紅,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哎喲,老先生,這可使不得,這都是我該做的......”
她嘴上推辭着,眼睛卻瞟向我,帶着一絲藏不住的挑釁和炫耀。
我死死盯着她。
她脖子上那條金鍊子,是我上個月生日時,李振東說老夫老妻不搞那些虛的,沒給我買,轉頭就出現在了她的脖子上。
當時我還以爲是她自己買的。
現在看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李振東!”
我猛地一拍桌子,撐着柺杖站了起來。因爲激動,聲音都在發顫。
“你剛纔,說甚麼?”
李振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拂了面子的不耐煩。
“嚷嚷甚麼!一把年紀了,想讓街坊鄰居都來看笑話嗎?”
他壓低聲音呵斥我。
“我說甚麼你沒聽清?要我再大聲說一遍嗎?”
“我說,我和小翠好了五年了!這房子,這錢,以後都是她的!”
“你這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婆,能安安穩穩住到死,就算我對你仁至義盡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砸進我的耳朵裏。
女兒李月 “騰” 地站了起來,滿臉震驚。
“爸!你胡說甚麼!”
小翠立刻擠出幾滴眼淚,拉着李振東的胳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老先生,你快別說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
她演得情真意切,好像自己纔是那個被逼無奈的受害者。
李振東立刻心疼地拍着她的手背,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你看看你!把小翠嚇成甚麼樣了!”
“林婉秋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就這麼定了!你要是敢鬧,我就讓你淨身出戶,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你一個癱過的老廢物,離了我,你喝西北風去吧!”
“我......”
我氣血上湧,眼前一黑,柺杖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向後倒去。
耳邊是女兒的尖叫和兒子的驚呼。
而李振東的聲音,冷得像冰。
“裝甚麼死,我還沒說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