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患有罕見的光敏症,只因停電後電動窗簾自動拉開,陽光導致她全身重度燒傷。
媽媽認定是我爲了爭寵故意爲之。
盛怒之下,她將我鎖進絕對黑暗的地下室。
每天給我注射一針“感光毒素”,再打開高功率紫外線燈暴曬我。
“只有親身體會萬箭穿心的灼燒,你才能理解嬌嬌的痛苦。”
此後三年,我成了一具渾身潰爛的試驗品。
直到我在強光下徹底停止了呼吸。
......
“把紫外線燈的功率給我調到最大!”
門外傳來媽媽冰冷刺骨的聲音。
“我看她還能裝死到甚麼時候!”
鐵門發出沉悶的震顫。
我飄在半空中。
靜靜地看着地下室中央的那張鐵牀。
牀上躺着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具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軀體。
那是我。
高功率的紫外線燈懸掛在天花板上。
發出幽藍色的、刺眼的光芒。
那種光帶着極高的熱度。
烤得空氣都微微扭曲。
我看着自己灰敗的臉。
臉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斑和破裂的水泡。
乾涸的黃水和血跡粘連在頭髮上。
像一具風乾的標本。
我已經死了。
死在昨天深夜。
死於心力衰竭,和長達三年的劇痛折磨。
門外的腳步聲沒有停。
妹妹林嬌的聲音響了起來。
帶着一絲怯生生的顫音。
“媽媽,要不還是算了吧。”
“姐姐在裏面已經關了三天沒喫飯了。”
“紫外線燈那麼燙,姐姐會受不了的。”
她總是這樣。
聲音柔弱得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媽媽的冷哼聲穿透了厚重的鐵門。
“她受不了?”
“當年她故意拉開窗簾,害你全身重度燒傷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受不受得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嬌嬌。”
“你把她當姐姐,她可是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我飄在半空。
聽着這番已經聽了三年的話。
心裏竟然沒有任何波瀾。
三年前那個夏天。
家裏突然停電。
林嬌的房間在一樓,窗簾是特製的遮光布。
她患有極度罕見的光敏症。
見光就會全身起紅疹、潰爛。
那天我正好路過她的房間。
窗簾突然被人一把扯開。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了進去。
林嬌爆發出淒厲的慘叫。
等媽媽衝過去的時候。
林嬌正倒在地上抽搐。
而我,就站在窗邊。
手裏還抓着窗簾的拉繩。
我百口莫辯。
我說不是我拉的,是林嬌自己把拉繩塞到我手裏的。
可媽媽反手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打得我左耳轟鳴了整整三天。
“林諾,你簡直是個天生的壞種!”
“你嫉妒嬌嬌身體不好能得到更多照顧,你就想害死她!”
從那天起。
我被拖進了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媽媽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種違禁的感光毒素。
每天固定時間,她會親自下來。
面無表情地把藥水推入我的靜脈。
然後打開那盞高功率的紫外線燈。
毒素在血液裏蔓延。
遇到強光,就像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在血管裏亂刮。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
把指甲都摳斷了。
媽媽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好好體會一下嬌嬌的痛。”
“甚麼時候你身上的皮掉光了,甚麼時候算完。”
回憶被門外的聲音打斷。
林嬌還在繼續扮演着好妹妹的角色。
“可是媽媽,我現在的病已經好多了。”
“醫生都說我可以適當接觸微光了。”
“姐姐畢竟是你的親生女兒,萬一真的出事......”
媽媽粗暴地打斷了她。
“她不配做我的女兒!”
“我的女兒只有你一個,乖巧懂事,從來不惹我生氣。”
“林諾那個冷血動物,就該好好治治她的惡毒!”
媽媽的聲音裏滿是厭惡。
彷彿裏面關着的不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
而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仇人。
我低下頭。
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
其實我已經偷偷停藥一個星期了。
上週媽媽出差,讓保姆王媽給我打針。
我拼死咬破了王媽的手腕。
把藥劑全都砸碎了。
我以爲只要不打針,我就能好起來。
可是沒有用。
毒素早就破壞了我的免疫系統。
我的內臟在長期的強光輻射下,已經開始衰竭。
昨天晚上,紫外線燈亮起的時候。
我忽然覺得不疼了。
只是覺得很冷。
冷得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然後,我就飄了起來。
看到了自己縮在角落裏,漸漸僵硬的身體。
媽媽,你不用再費心給我調大功率了。
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門外,媽媽轉頭對保姆吩咐。
“王媽,這幾天不許給她送水。”
“連一滴水都不許給。”
“她不是骨頭硬嗎?”
“餓她三天,我看她還不爬出來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