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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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庭昀之間有過一段隱祕的過去。

賭鬼的爸捲走了家裏所有的錢。

我爲了攢夠學費,刻意接近周庭昀。

那時候系裏流傳着這樣一句話。

被周庭昀分手的人可以拿到一筆不菲的分手費。

走投無路之下,我鼓着勇氣,把周庭昀堵在天台,腆着臉地向他表白。

沒人會想到看似冷淡禁慾的周庭昀居然會那樣容易靠近。

他的神情甚至沒有絲毫訝異,只在我低着頭覺得要被丟臉拒絕的時候,將我的衛衣帽子反手扣在我的腦袋上。

我一頭霧水地扒拉掉帽子。

只見周庭昀半睨着眼,神色在陰影裏看不太清。

聲音很輕。

他說:「行,我答應了。」

我不知道周庭昀以往的女朋友要多久纔會被分手。

以至於半年過去了,我居然還是周庭昀唯一且公開的女朋友。

我忍不住打聽了一下,震驚且憂心忡忡地發現,周庭昀從前壓根沒有和別人交往過。

也不知道當初那個分手費的謠言到底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周庭昀要求很多,真的很難搞。

每天早上都讓人送王記的奶黃包,咬了一口又嫌膩,最後只好全進了我的肚子裏。

晚上外出兼職見不到面的時候,還要求我給他打一小時以上的電話。

電話裏也很少主動說話。

就這樣安靜地聽着彼此的呼吸聲。

也不知道他非要打電話的意義是甚麼。

那時候催債的都快堵到學校裏了。

拿不到分手費的我焦頭爛額,成天打工兼職連軸轉,和周庭昀連面都見不了幾次。

我找藉口說家裏有人生病了,需要錢,所以很忙見不了面。

我笨得可笑,就連謊言也拙劣得過分。

但他信了。

還往我書裏塞了一張不知額度的卡。

直到某天我真的被人堵在巷子口,不懷好意的混混提着鐵棍湊近時,周庭昀出現了。

被打得遍地哀嚎的小混混被我們遠遠甩在後頭,周庭昀攥着我的手,迎着風,頭也不回地朝學校跑。

說不清那時心中是何意味。

我只看見了他被風吹得凌亂的頭髮,緊抿的脣角,還有手背骨節上流血的傷口。

周庭昀知道我是爲了分手費才接近他的嗎?

討債的人會不會把周庭昀一併捲進去?

我忽然有點後悔了。

我不想要那筆分手費了。

我抿了抿脣,想要坦白一切,和他說分手。

周庭昀卻神色冷淡打斷我,斟酌措辭開口:

「用體力換取報酬的效率太低了,校外的兼職不是非去不可。」

「我姐的小孩正在找家教。」

雖然是前言不搭後語的兩句話,但我還是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迷茫地呆住,他那剛出生的小外甥甚至還不滿兩個月。

原來出生在豪門的小孩這麼小就要開始站在起跑線上了嗎?

但這樣一來,我欠周庭昀的就更多了。

就像那張我從未動過的銀行卡。

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拿走一筆厭倦之後的分手費,卻無法坦然地取用那張卡里的錢。

因爲這種夾雜着真心的東西不是我該擁有的。

我剛想拒絕,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揚起破了口正在流血的手。

周庭昀言簡意賅說:

「去吧,就當作是還今天的醫藥費。」

那時候我忽然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周庭昀該不會是真的喜歡我吧?

我沒有開口,他也沒有追問下去。

沒有追問爲甚麼那天我會被人堵在巷子口,沒有追問爲甚麼我會那麼需要錢,就像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但是那天之後,再也沒有討債的人出現在我面前。

就這樣稀裏糊塗但還算安穩地念完了大學。

他事事縱容,事事順從,心照不宣地默認了當初我編造的需要錢的那個謊言。

以至於遲到的女主出現時,已經無法再完成任務了。

我與周庭昀處處都不匹配。

身份不匹配,家世不匹配,更沒有甚麼聯姻價值。

所以就連周家也百般阻撓。

那段時間大抵是很難的,資金鍊斷裂,周家的施壓,女主的出現,即便這樣周庭昀也從沒想過要提分開。

直到我被名義上的父親用刀劫持,向周庭昀威脅索要一千萬時。

那把本該捅向我的匕首卻因周庭昀的制止而扎進了周庭昀的心口。

周庭昀因此受傷昏迷,而我見到了所謂的女主和系統。

林清雪說,那一刀本來是我的。

因爲劇情嚴重偏移,在系統的安排中,我本該在那場挾持中意外死掉,成爲周庭昀永遠無法忘卻的白月光。

但是很可惜。

我沒有死。

修正的代價就是被系統抹除記憶,被周庭昀徹底忘掉。

於是從此,一切回到正軌。

周庭昀醒來那天,我孤零零地站在角落,看着他被人團團簇擁。

他的眼神漠然,配合。

意外掃向我的目光裏全是冷淡陌生。

我怔怔站了一會,看着那扇門在我眼前緩緩合上,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轉過身,摁下一樓的電梯。

我抬起頭,出神地盯着屏幕上跳躍的數字,安靜地接受了被遺忘的命運。

電梯抵達一樓的那一瞬。

我只是忽然想起那個突兀的分手費謠言,想起他嘴硬心軟地往我書裏塞銀行卡。

想起我在病房外和他意外對視時,他漠然卻毫無留戀地匆匆一瞥。

於是我無比清醒地意識到。

再也不會有人替我擋住朝我揚起的鐵棍,也不會有人牽着我,頭也不回地朝未來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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