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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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還沒散場,我就回酒店收拾了行李。

行李箱攤開在牀上,裏面沒幾件衣服。

護膝、阿膠、按摩儀、羊絨衫......倒是塞得滿滿當當的。

這件純羊絨衫花了我大半個月的工資。

買的時候我甚至在想。

她穿上後一定會去跟街坊四鄰炫耀,說女兒有多孝順。

門被推開,弟弟走進來:

“姐,你怎麼了?好好的,怎麼說走就走?”

我看着他。

跟記憶裏那個永遠被護在身後的男孩比,他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可那雙眼睛裏,還是我熟悉的、被偏愛的那種理所當然。

我問:“你知道媽當年說爸生病欠下的那筆債,是怎麼回事嗎?”

他愣了一下,顯然不知道。

我媽從來不跟他說這些煩心事。

她只會跟我說。

說家裏欠了親戚的錢,天天被戳脊梁骨,她心裏沒底。

說幹活兒累得腿疼,夜裏睡不着。

說東家長西家短,誰家閨女多孝順幫家裏還了債。

我聽着,也會煩。

可我更心疼她。

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和弟弟拉扯大。

最難的那幾年,她都沒讓我輟學打工。

就爲了這份恩情,大學四年我啃着饅頭鹹菜連做三份兼職。

畢業後我沒買過一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

每個月工資一到賬,留下一點僅夠生存的錢,剩下的全打了回去。

我以爲我們在相依爲命,沒曾想......

我嘆了口氣,聲音放軟了些:

“場地那邊還差三萬尾款,你自己去給吧。”

弟弟站起來,皺着眉頭看我:“你在發甚麼神經?”

我沒吭聲。

他又看了我一會兒,丟下一句“我把媽叫來”,轉身就走了。

我媽進來的時候,我正盯着手裏那張翻出來的投資分紅協議出神。

她語氣裏帶着點埋怨:

“強子的慶功宴還沒辦完,底下那麼多老闆看着呢!你現在走,算怎麼回事?”

“你讓你弟弟的面子往哪兒擱?”

我沒說話。

她好像突然想起甚麼,有些不確定:

“你不會還在爲那個芒果生氣吧?我是真忘了自己甚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你要是因爲這個不高興,正好現在進口超市多,媽給你買,買多少都行。”

“多大個人了,連這點小事都計較。”

我抬起頭,看着她。

“要是隻有一塊呢?”

她沒反應過來:“甚麼?”

“要是隻有一塊芒果,”我一字一頓地說,“你會給弟弟。”

“就像二十四年前一樣,你騙我說芒果過敏。”

“我信了二十四年。這二十四年裏,哪怕聞到芒果味我都躲得遠遠的。”

“因爲我是真以爲,吃了自己會死。”

“其實,你只是不想把芒果給我喫。”

我媽愣在那裏,好一會兒纔開口:

“胡說甚麼呢?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白眼狼?”

“從小到大,你弟弟有的東西,我不也都給你買了嗎?我虧待過你嗎?”

給弟弟買的東西,的確也會給我帶一份。

弟弟買一臺新電腦,我能拿到他淘汰下來的舊手機。

弟弟買一件名牌羽絨服,我能拿到店裏滿減送的保暖內衣。

弟弟去夏令營,我也能去打工。

只要我先把晚飯做好,把碗刷乾淨,把家裏的地拖完。

我媽往前走了一步,催促道:

“佳佳,別鬧了,趕緊跟我回去,投資人都等着呢。”

我沒動,只是看着她:

“可是媽,那個家裏,有弟弟的股份,沒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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