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年夜，兒子女友第一次上門，大家剛坐到桌邊準備喫年夜飯。
兒子女友就捂着鼻子開口。
“阿姨，你是不是沒洗澡，身上的老人味有點濃誒，感覺連屋子都染上味了。”
兒子將我拉到一邊爲難的看着我。
“身上有味確實影響食慾，媽，要不你別上桌喫飯了，去廚房喫？”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的意思是，大過年的不讓自己親媽上桌喫飯？”
兒子點了點頭，有些理所當然。
“還有，喫完飯你就回老家去，別讓月月因爲你身上的老人味嫌棄我們家。”
“媽，這也是爲了我的終身大事，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可大過年的，根本沒車。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帶着行李去了旅館，直接給中介打去電話。
“你好，我要賣房，就之前說送給兒子當婚房那套。”
1、
年夜飯是我提前詢問了兒子，按照他女朋友的口味做的。
我正準備招呼兒子女友嚐嚐，做的怎麼樣。
她突然就皺着眉捂住鼻子，猶猶豫豫的道。
“阿姨，你是不是平常不太注意衛生啊。”
“本來我不想說的，但你身上的老人味實在是太濃了，感覺整個房子都有味了。”
我臉上的笑僵住，下意識地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衣服。
爲了給兒子的女友留個好印象，我特意洗了澡，換了乾淨衣服，怎麼會有味道？
不等我解釋，兒子小宇就快步走過來，把我拉到客廳的角落。
臉上滿是爲難。
“媽，月月嗅覺有些靈敏，受不了有一點味。”
“你就別上桌吃了，去廚房喫吧。”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兒子，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我爲年夜飯忙碌了一天，最後卻連上桌喫飯的資格都沒有？”
“媽，你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幹甚麼，這飯在哪喫都是喫，沒甚麼區別。”
他語氣裏甚至帶着幾分理所當然，
“這不是爲了讓月月留個好印象嘛，畢竟這是她第一次來我們家。”
“還有，喫完飯你就收拾東西回老家去，別讓她因爲你身上的老人味嫌棄我們家。”
“媽，這也是爲了我的終身大事，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我看着兒子，心口像是被一塊冰狠狠砸中，涼透了。
老家離市區一個小時的車程，大年夜的，街上連個出租車都沒有，他居然趕我走。
最終，我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語氣沒甚麼起伏的應道。
“嗯，我現在就走。”
這年夜飯，我也不吃了。
兒子見我答應的乾脆，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顯然他也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
他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給我轉了五百塊錢。
“老家很久沒回去了，該添置甚麼就添置，別心疼錢。”
“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
五百塊錢......今天這頓飯年夜飯都不止五百塊錢。
我沒收，諷刺的笑了笑。
“留着給你女朋友花吧。”
說完轉身回了臥室，簡單收拾了一個行李箱，裏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
走出家門的那一刻，我聽到了許月月嬌滴滴的聲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就知道你最愛我了，她一走，空氣都清新多了。”
是啊，最愛她了，愛到大年夜都能將自己的親媽趕出家門。
外面飄着細碎的雪花，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卻遠不及心裏的寒。
打不到車，我只能拖着行李箱一家家的尋找能入住的酒店。
但大年夜，家家走在喫年夜飯，根本沒幾家開門做生意。
就在我快被凍僵的時候，才找了一家小旅館。
人家本來也是要關門回家喫年夜飯的，看到覺得可憐，才讓我入住。
老闆娘探究的開口。
“大姐，大過年的怎麼還往外走啊，不在家喫年夜飯？”
我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
“家裏有點事，出來住幾天。”
老闆娘張了張嘴，沒忍住嘆了口氣。
“這得多不在意，纔會讓你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在大年夜出門啊。”
我內心一痛，沒有回話。
躺下之後，我翻來覆去睡不着。
老闆娘那句，是有多不在意，不斷縈繞在我心間。
最後，我坐了起來。
他是我兒子沒錯，可他都不在意我了，我爲甚麼還要在意他呢？
我掏出手機，給中介小林發了消息。
“你好，小林，我要賣房，就是之前買的那套給兒子當婚房的四居室。”
我沒想到這個時間他還能秒回消息。
“張姨，你確定嗎？那套房子地段好，又是學區房，你可是多花了錢纔買到的。”
“這纔剛裝修好，現在還漲價了，怎麼突然要賣？”
“我確定。”
我打斷他的話，語氣沒有一絲猶豫。
“只要價格不低的過分就賣。”
2、
小林見我堅持，也不好說甚麼，答應了。
放下手機，我閉上眼，一行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那套房子，是我花光了所有積蓄買的，本來是想等着以後給他做婚房。
但他想給第一次上門的女友留下好印象，就提前住進來了。
我想着如果今天順利，就把房本給他。
可現在，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爲他傾盡所有，掏心掏肺，到頭來，卻因爲一句莫須有的“老人味”。
還被他從我買的房子裏趕了出來，連一頓年夜飯都不配一起喫。
這樣的兒子，還有甚麼付出意義？
第二天，我打到了車回家。
我已經很多年沒回家了，老家的房子十分破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村裏的鄰居看到我，十分詫異。
“張大媽，你不是在城裏安家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而且回來的還挺突然的，這房子好多年不住了，不休整一下也沒法住人不是？”
這話讓我的心又被紮了一下。
別人都知道家裏的老房子不休整沒法住，張宇不知道嗎？
我覺得他知道，可他還是把我趕回來了。
當年我爲了讓張宇能在城裏上學，帶着他去了城裏租房住。
一天打三份工供他讀書。
等他讀了大學，我才輕鬆一些，手裏也有了些餘錢。
原想着終於能在城裏有個家了。
卻沒想到，他只想自己和別人組成一個家，不想要我這個媽。
見我沉默，鄰居很快轉移了話題。
“要不你先來我家住幾天吧，這房子還是得休整一下。”
我眼眶有些發熱，明明我很久不回村了，村裏的鄰居卻還是比我掏心掏肺養大的兒子要有人情味。
我也沒有推辭，在鄰居家住下了。
林中介很快打了電話過來。
“阿姨！我有個親戚想買！”
“你之前二百五十八萬買的房，還裝修了，就加二十二萬，一共願意出到二百八十萬，您看能接受嗎？”
我毫不猶豫的應道。
“能，賣吧。”
林中介的語氣更興奮了。
“房也不用去看了，裝修是我幫着您弄的，肯定不會有問題，等過完年咱們去過個戶就行了。”
我答應之後，林中介直接帶着買家來找我籤合同了。
簽完合同，買家把錢全打到了我的卡上。
說等過完年再去收房。
我收到錢之後，給鄰居轉了兩千算是感謝。
她本來不想收的，在我的堅持下才不得不收。
她見這陣仗，也猜到了些甚麼，嘆息着問我。
“那張大媽，你以後怎麼打算？”
她是在擔心我的養老問題。
我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似乎該好好爲自己想想了。
晚上，兒子打來了電話。
“媽，你到了怎麼都不打電話給我？害我擔心了一晚上。”
嘴上說着關心，不也還是現在纔打來電話？
恐怕，這嘴上的關心也是順便了。
果然，接着他就有些興奮的說。
“月月答應和我結婚了，她們家要五十萬彩禮，還要五金。”
“彩禮可以先等等，但下週一她爸媽會來陪她一起買五金，媽，那你還有錢嗎？”
我忍不住笑了，笑的譏諷。
我在他眼裏，恐怕就是個提款機，而不是他的媽媽吧。
這一點，我居然到現在才認清。
我沒有告訴他賣房的事情，還開口應道。
“有。”
“那太好了！媽，你直接給我轉十萬！”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他可真敢開口啊，十萬。
我賣了房是有錢了，但我可沒說會給他。
而且買家好像也是下週一收房，我總覺得，那天會很熱鬧。
3、
我原本是想重新休整老家的房子養老的。
但鄰居的女兒突然吱聲。
“張奶奶，你有沒有想過，等你以後沒了，你的遺產還是你兒子的。”
鄰居連忙責備女兒說話不吉利，我卻陡然清醒。
是啊，我賣房的錢，花不完，最後也還是落到張宇手裏。
我重新休整的房子，也一樣會被他繼承。
那樣，太便宜這白眼狼兒子了。
我想，年輕人總是有很多想法的。
於是我詢問鄰居女兒，有甚麼法子嗎？
鄰居的女兒告訴我，現在只要錢出的夠多，有的是人願意將我伺候的舒舒服服。
與其便宜白眼狼，不如自己給享受了。
我接受了她的建議，並在她的幫忙下，找了一家頂級養老院。
二百萬，享受最頂級的養老服務。
飲食和住宿都是最頂級的，還有專門的保姆負責一切生活事務。
去參觀的時候，我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這哪裏是養老，根本就是神仙般的生活。
我沒怎麼猶豫，直接訂了價值二百萬的養老服務。
但我沒有直接入住，而是打算用剩下的錢去旅遊，去一去我年輕時候想去但沒能去過的地方。
我還請了鄰居女兒做嚮導，陪我出行。
剛到機場，兒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媽！你怎麼還沒把錢打過來啊，月月的爸媽已經來了！到時候去金店的時候我拿不出錢，多丟人啊。”
我敷衍着說。
“我忘了。”
張宇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那你趕快打過來，十萬不夠，十五萬吧。”
“月月的媽媽也想買個大金鐲子。”
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覺得自己也應該買個大金鐲子。
我繼續敷衍。
“嗯，好。”
這時，機場的廣播響了，電話那頭瞬間凝滯，隨即拔高聲音。
“媽！你在機場？”
我應道。
“去旅遊。”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悅。
“你大多年紀了，浪費那個錢幹甚麼！”
“還不如當把錢打給我，讓我討好一下丈母孃一家呢！”
我的聲音有些冷。
“那是你丈母孃，不是我丈母孃，憑甚麼要用我的錢討好？”
兒子暴怒。
“當然是因爲......”
沒等他話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當然是因爲甚麼，因爲我是他媽，所以就要被他這麼敲骨吸髓嗎？
我和鄰居女兒上了飛機，做的是頭等艙，十分舒服。
心頭的那點不快，消散了許多。
以前我真傻啊，總是爲了兒子委屈自己。
結果就被他認爲，我該一輩子受委屈。
現在，我想通了，自己賺的錢，就得自己花。
下了飛機之後，我直奔金店，給自己買了個大金鐲子。
然後去總統套房房行禮，接下來就是享受旅行。
我本以爲，我會很累，可一天下來，我非但不覺得累，還有些容光煥發。
原來錢能養人是真的。
躺在牀上之後，我纔打開手機，
全是兒子的未接電話和未讀信息。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有甚麼錯，信息裏全是指責的話語。
顯然，他覺得我的付出是應該的，所以我的不付出，就成了罪大惡極。
說到底，是我太縱容他了，纔會讓他這麼不知感恩。
他現在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以後的一切都應該讓他自己去面對纔是。
4、
我請教了鄰居女兒，將他拉黑了。
接下來的旅程，再沒有任何打擾。
我去了看了山，看了海。
要不是到收房時間了，我還想去更多地方看看。
在收房的前一天，我訂了回去的機票。
明天也是兒子要給女朋友買五金的日子。
我飛機剛落地，就有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兒子的聲音有些疲憊。
“媽，大年夜那天，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我給你道歉。”
“你知道的，我有時候做事就是有些不過大腦。”
“你快回來吧，我去接你。”
許月月甜甜的聲音也在旁邊響起。
“阿姨，真的很抱歉，那天我不應該說那種話的，對不起。”
我沉默了一瞬，內心有些動搖起來。
他知道反思，說明也不是那麼無可救藥。
我或許可以給他一個臺階下。
再怎麼說他也是我兒子，不應該那麼絕情的。
可沒想到，張宇接着就說。
“然後你明天和我們一起去給月月買五金。”
“買完我們一家人一起喫個飯，把婚期定下來，彩禮給一給。”
“彩禮加五金，大概需要六十五萬，媽，你可要準備好，別到時候讓人看笑話。”
我心裏的那點期望，被擊的粉碎。
“我就不回去了，省得身上有老人味，被你女朋友一家嫌棄。”
張宇忍不住怒吼出聲。
“媽！我都已經這麼低聲下氣的和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不就是大年三十因爲你是身上有老人味讓你回老家嗎？有甚麼好斤斤計較的！”
我語氣冷漠的可怕。
“我不想要怎麼樣，以後你想怎麼樣也和我無關了，身邊麼彩禮錢和五金的錢，我都是不會出的。”
我去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林中介說帶人去收房，順便來接了我。
買家是一對年輕的夫妻。
小兩口將一個紅包塞到了我手裏。
“謝謝阿姨！要不是你，我們還買不到這麼好的房子呢。”
“雖然不知道您爲甚麼要賣，但不管怎麼樣，這世上都沒有過不去的坎，阿姨你也別太難過了。”
現在的房價漲了，我還按原價出售，他們大概是覺得我遇上了難處。
我沒多作解釋。
不過他們說的對，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
想明白之後，我內心滿是輕鬆。
這個時候，兒子張宇和許月月的爸媽，都在房子裏呢。
張宇好說歹說，答應把房子過戶到許月月名下，她爸媽菜答應推遲些時間買五金。
一家人開始其樂融融的談了起以後。
但實際上張宇心裏是有些埋怨我的。
這時，林中介敲開了門。
在張宇開門的時候，微笑着開口。
“張先生，你好，我們今天是來收房的，你們收拾好要搬走的東西了嗎？”
張宇直接愣在了原地。
“甚麼收房？我又沒賣房子，你憑甚麼收我的房子？”
許月月也聽到了，憤怒質問張宇。
“你不是說房子要過戶給我？怎麼會有人來收房？”
“你該不會是想騙婚吧！”
張宇連連解釋說自己沒有，着急忙慌的要給我打電話。
我從林中介他們背後走了出去。
“不用給我打電話了，房子就是我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