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夫君唯一的弟弟

翌日,天色放晴。

沈雲初稱病未出院子,只讓琥珀去太夫人那裏遞話,說昨天淋雨染了風寒,要靜養兩日。

太夫人那邊沒甚麼動靜,倒是裴庭宴打發人送了些補品來,話裏話外關心她:“既病了,便好生養着,無需操心府裏。”

沈雲初讓琥珀原封不動的鎖進庫房,道了謝。

午後,她正在翻看嫁妝單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氣沖沖的腳步聲。

琥珀匆匆進來,臉色難看:“夫人,大小姐去了珍寶閣,非要取那套紅寶石頭面,說是過幾日賞花宴要戴。掌櫃的攔了,說那是貴客預定的,她不聽,正在店裏鬧呢!”

大小姐裴思雨,是裴庭宴一母同胞的妹妹,年方十五,驕縱慣了。

沈雲初合上單子:“二夫人可在?”

“在!”琥珀咬牙,“就是她攛掇的!奴婢看得真切,她在大小姐耳邊說了幾句,大小姐才非要那套頭面不可。”

沈雲初靜了片刻,忽然笑了。

“去告訴方掌櫃,”她慢慢道,“既然大小姐喜歡,便讓她看。只是那套頭面是貴客預定的,不便相讓。若大小姐執意要,需得籤個條子,寫明是她強行取走,日後若有糾紛,與店鋪無關。”

琥珀眼睛一亮:“夫人是要......”

“去辦就是。”沈雲初提筆寫了張字條,封好遞給琥珀,“這個一併交給方掌櫃,他知道該怎麼做。”

琥珀接過字條,匆匆去了。

珍寶閣是沈雲初嫁妝裏最賺錢的鋪子,掌櫃姓方,是沈家帶來的老人,最是精明能幹。得了沈雲初的吩咐,他立刻賠着笑臉將裴思雨和程韻請進內室,果真捧出了那套紅寶石頭面。

赤金累絲鑲嵌着鴿血紅寶石,日光下流光溢彩,華美奪目。

裴思雨一見便移不開眼,伸手就要拿。

方掌櫃卻側身一避,爲難道:“裴小姐,這套頭面......是貴客預定的,實在不便相讓。不若您看看別的?庫房裏還有一套新樣式的,成色也是極好。”

裴思雨柳眉倒豎:“甚麼貴客?我哥哥如今是鎮北侯,難道還怕誰不成?我就要這套!”

程韻在一旁柔聲勸:“掌櫃的,她難得看中,你就通融通融。既然是預定,想必還沒看到成品吧?你讓工匠再打一套便是,嫂嫂應該不至於與思雨計較。”

方掌櫃面露難色:“這......那位貴客來頭不小,小人實在不敢得罪。不如這樣,裴小姐若真喜歡,便籤個字據,寫明是您執意要取,日後若有糾紛,與小店無關。如此,小人也算對貴客有個交代。”

裴思雨正在興頭上,想也不想便道:“籤就籤!拿筆來!”

方掌櫃立刻奉上紙筆。

裴思雨大筆一揮,簽下自己名字,還按了手印。

程韻在一旁看着,脣角微彎,眼底閃過一抹得意。

方掌櫃收了字據,這才“勉爲其難”地將頭面匣子遞過去。裴思雨眉開眼笑地接了,拉着程韻便走。

二人一走,方掌櫃臉上的爲難瞬間褪去,轉身從後門上了馬車。無論如何,他也得去侯府訴訴苦,做戲做全套!

沈雲初從屏風後轉出來,神色平靜。

“按原樣,再備一份厚禮,明日一早送去大長公主府。”她吩咐道,“就說,是鋪子裏新到的式樣,特意打了一套頭面孝敬殿下。至於裴大小姐拿走的那套......等殿下問起,再如實說便是。”

方掌櫃會意:“小人明白。只是,若大長公主怪罪下來......”

沈雲初淡淡道:“大長公主若要怪罪,也是怪到強取頭面的人頭上。鋪子按規矩辦事,留有字據,怪不到你。”

其實,長公主名義上是買首飾,不過是委婉給她的醫藥費罷了。

方掌櫃點頭,卻又遲疑:“可那字據上只寫了裴小姐的名字,二夫人並未簽字......”

“無妨。”沈雲初目光微冷,“她既攛掇了,便脫不了干係。長公主明察秋毫,自然知道該找誰的。”

事情果然如沈雲初所料。

第二日,長公主府的嬤嬤便登了裴家的門。

彼時沈雲初“病”着,未曾露面,只聽說裴思雨在花廳裏被訓得眼淚汪汪,程韻在一旁陪着跪。裴庭宴從衙門趕回,又添了一份厚禮,纔將嬤嬤送走。

嬤嬤前腳剛走,裴庭宴後腳便來了清梧院。

他進門時,臉色不太好看,卻還是強壓着脾氣,溫聲道:“嫂嫂身子可好些了?”

沈雲初靠在圈椅上,手裏握着一卷書,聞言抬眼:“勞侯爺掛心,好多了。”

裴庭宴在她對面坐下,沉默片刻,道:“嫂嫂嫁妝鋪子之事......”

沈雲初翻了一頁書,沒接話。

裴庭宴繼續道:“那套頭面,既是大長公主預定的,嫂嫂爲何不早些告訴思雨?也免了今日這場風波。”

沈雲初終於放下書卷。

她看向裴庭宴,目光冷淡:“侯爺的意思是,怪我未曾管好嫁妝鋪子,讓侯府丟了臉面?”

裴庭宴一噎。

沈雲初輕笑一聲,“至於那套頭面,月前大長公主府便定了,預留的牌子掛在店內最顯眼處。大小姐進店時,掌櫃說了是貴客預定,不便相讓。是她執意要取,還簽了字據。侯爺若不信,可喚方掌櫃來對質。”

裴庭宴被她一番話說得無言以對。

良久,他低聲道:“我並非此意。只是,程韻初來乍到,她不懂京中的規矩。您是長嫂,還望多擔待些。”

沈雲初抬眸瞥他一眼。

目光頗爲意味深長。

“侯爺說的是。”她說,“我是該多擔待,畢竟你是夫君唯一的弟弟。”

裴庭宴的眸色驟然沉了下去。

他盯着沈雲初,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甚麼。

可沈雲初已重新拿起書卷,垂眸翻閱,側臉輪廓在日光中宛如精心繪製的工筆仕女圖,每一處起伏都精緻得令人屏息。

裴庭宴看着她,一時間竟看得怔愣住了。

沈雲初彷彿毫無所覺,只靜靜翻閱着書頁。

裴庭宴最終甚麼也沒說,起身走了。

他離開後,沈雲初在窗欞旁坐了很久,直到琥珀輕手輕腳進來,低聲稟報:“夫人,亦瑤小姐來了。”

沈亦瑤,沈雲初的堂姐,嫁入永昌伯府五年。

沈雲初斂了神色:“請進來。”

沈亦瑤穿一身素錦襦裙,髮間簪一支點翠金簪,耳邊一對蓮子米大的瑪瑙耳墜,通身清雅。只是進門時步履有些遲滯,臉色也蒼白得厲害。

沈雲初起身迎她,握住她的手時,指尖觸到她袖下肌膚,微微一僵。那裏有一道淤痕,隱在衣袖下。

“姐姐這是怎麼了?”

沈雲初扶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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