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磋磨
小紅和小翠被打得懵了,臉上火辣辣地疼,嘴裏更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們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平日裏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蘇妙妙,怎麼一夜之間,就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兩人捂着臉,眼神裏滿是怨毒,卻不敢再放肆。
“念在你們伺候我一場,今日我就放你們一馬。”蘇妙妙語氣冰冷,“趕緊去把院子打掃乾淨,若是敢有半分偷懶,下次就不是這兩巴掌這麼簡單了!”
見兩人還愣在原地,蘇妙妙隨手拿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她們頭上,把她們澆了一個透心涼。
茶盞掉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嚇得兩人渾身一哆嗦。
蘇妙妙怒斥道:“還不趕緊滾出去幹活!”
小翠和小紅再也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屋子,連掉在地上的帕子都忘了撿。
小桃站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拉着蘇妙妙的手,滿臉疑惑:“小姐......您今天怎麼......”
怎麼突然就“支棱”起來了?
蘇妙妙反手握住小桃的手,語氣柔和了許多,眼底滿是堅定:“小桃,我沒病,不用去求大夫了。我只是想明白了很多事,不想再像以前那樣糊塗、任人欺負了。”
蘇妙妙摸着小桃骨瘦如柴的手,上輩子被野狼啃食的骨骸還歷歷在目!
那時她拿出身上所有的積蓄託付給一個過路旅人,讓他一定要把小桃好好安葬!
“一個死丫鬟而已,也值當你花這麼多銀子打點?你就不知道,咱們家往後的日子,處處都要用銀子嗎!”繼母當年的嘲諷,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而她的親生父親蘇承德,只是皺着眉瞪着她,語氣裏滿是鄙夷和厭惡:“跟一個卑賤丫鬟處得像一家人,真是上不得檯面!跟你那個早死的娘一模一樣!”
蘇妙妙心頭陣陣抽痛。
父親啊父親,你如今擁有的一切,哪一樣離得了我孃的付出?
當年你不過是個落魄書生,若不是外祖家傾囊相助、你怎會步入朝堂,坐上正五品御史中丞的位置?
日子好過了,你便忘了孃的恩情,忘了娘爲這個家的付出,反倒覺得她上不得檯面了?
蘇妙妙還記得,母親懷着弟弟的時候,親眼撞破父親與蓮娘私通,當場情緒失控動了胎氣。
弟弟不足月便降生,先天不足、體弱多病,而母親生下弟弟後大出血,沒過幾日便撒手人寰,連一句遺言都沒能留下。
母親屍骨未寒,父親便迫不及待地將蓮娘接進了府。
蓮娘進門時,還帶了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兒——蘇柔。
那一刻,蘇妙妙才徹底明白,父親與蓮娘早已暗通款曲、珠胎暗結,那些年母親的真心付出、默默隱忍,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場可笑的笑話罷了。
那時她不過七八歲,抱着瘦弱的胞弟,遠遠地看着父親、蓮娘和蘇柔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那種被拋棄、被背叛的滋味,深入骨髓,恨意早已在心底生根發芽。
可她無能爲力,只能帶着弟弟,在府中小心翼翼地苟活,連哭都要躲起來,生怕惹來蓮孃的不快。
起初,蓮娘剛嫁進來時,對她們姐弟還算客氣,不冷不熱,挑不出半分錯處,卻也從未有過半分真心。
可不過兩年光景,蓮娘再度懷孕,且一舉得男,蘇承德欣喜若狂,徹底將她和弟弟拋在了腦後。
府裏的下人都是見風使舵之輩,見狀也漸漸怠慢、忽視她們姐弟,苛待更是家常便飯。
蘇妙妙爲了讓自己和弟弟活下去,不得不放下嫡女的驕傲,去討好父親,去迎合繼母,甚至去討好繼母身邊的丫鬟婆子!
可即便如此,換來的依舊是冷眼和欺辱。
蓮娘和蘇柔,一點點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一切——父親的疼愛、府中的地位,還有她的婚約。
顧子謙,那個母親在世時,拼盡全力爲她求來的婚約,那個曾對她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青梅竹馬未婚夫。
起初還會暗中幫襯她,可後來,他與蘇柔相處得越來越多,不知不覺間,便站到了蘇柔的陣營,對她的困境視而不見。
她至今還記得,流放那天,顧子謙一臉“施捨”地對她說:“我娶蘇柔爲妻,納你爲妾,這樣你們姐妹二人,便都能免受流放之苦。”
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硬氣,當場便拒絕了他。
顧子謙惱羞成怒,帶着蘇柔拂袖而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留下。
她無論如何討好,在家人心中,始終沒有她和弟弟的一席之地。
既然如此,不如放飛自我,不再隱忍,不再委屈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護自己想護的人,討回所有欠她的債,讓那些傷害過她和弟弟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思緒翻湧間,一滴淚水“啪嗒”一聲落在小桃的手背上。
“小姐......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小桃慌了神,連忙抬手,小心翼翼地給蘇妙妙擦拭眼淚。
蘇妙妙輕輕搖了搖頭,伸手將小桃緊緊抱在懷裏,聲音帶着一絲哽咽:“沒甚麼,我只是覺得,能再見到你,真好......”
真好,這輩子,她還有機會護着她。
小桃輕輕拍着蘇妙妙的後背,柔聲安慰:“小姐,您說甚麼胡話呢,我一直都在您身邊啊,永遠都不會離開您。”
“對了!”蘇妙妙猛地直起身子,眼底閃過一絲急切:“小桃,不好!還有一件事,我們必須趕緊做,晚了就來不及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紅的聲音也隨之傳了過來。
“夫人!她不僅打了我們,還出言不遜,辱罵您!”
蘇妙妙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果然,這兩個狗奴才,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抬眼望向院門,只見蓮娘穿着華貴的錦裙,頭頂珠翠,神色陰沉地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同樣一身光鮮的蘇柔,還有一臉怨毒的小紅和小翠。
蓮娘手中,正把玩着一支晶瑩剔透的紅寶石簪子,那簪子的樣式,蘇妙妙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她母親的陪嫁,是母親最珍愛的物件,如今卻被蓮娘隨意拿在手裏。
蓮娘昂首挺胸地站在蘇妙妙面前,下巴微微揚起,一副高高在上的當家主母模樣,哪裏還有半分當年做外室時的卑微姿態?
“妙妙,你好歹也是中丞府的大小姐,怎的如此粗鄙無狀,竟動手毆打下人,還敢背地裏辱罵我?”
蓮娘語氣帶着幾分訓斥,故作端莊:“這要是傳出去,外人豈不是要笑話我這個當繼母的,沒有教好你?”
站在蓮娘身後的小紅和小翠,此刻臉上的紅腫尚未消退,卻依舊一臉得意,對着蘇妙妙挑眉挑釁。
蘇柔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
“繼母?”蘇妙妙輕笑一聲,那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我只知道,我嫡母入府時明媒正娶,祠堂有名,族譜有載,是名正言順的蘇夫人。至於某些人——”
她頓了頓,語氣裏的嘲諷更甚,字字誅心:“不過是我父親當年養在外面的外室罷了。”
“如今僥倖登堂,連祠堂都沒進、族譜都沒入,也敢在我面前擺主母的架子,來教訓我這個正經嫡出的大小姐?”
蓮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尖聲呵斥:“你放肆!我是你父親的續絃,乃是名正言順的蘇夫人!”
她雖是蘇承德的續絃,卻始終沒有被正式扶正,既沒入蘇家祠堂,也未載入族譜。
宗祀的老人一直覺得蘇承德此舉不妥,始終不肯鬆口,這便是蓮娘心中最大的痛,也是她最忌諱被人提及的事。
“放肆的是你!!”蘇妙妙的聲音陡然一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