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第一章 新的開始

李三河從昏昏沉沉中醒來,感覺不對,身下梆硬,渾身冰涼。睜開眼睛一看,房間昏暗,用黃泥混合稻草砌成的土牆看起來搖搖欲墜。

“這甚麼鬼地方,做夢了?”

他掐一把大腿,瞬間疼得齜牙咧嘴。

“怎麼回事?”

盯着破舊木窗灑下的刺眼天光,他腦中嗡地一聲,憑空多出一份記憶。

“我穿越了?”

他從被子中拿出雙手,看着骨節分明、滿是凍瘡的手指,他確定自己的判斷沒有錯,的確是穿越了,原來他的手屬於多肉型,沒有凍瘡,也更白些。

認真讀取着原主的記憶,李三河臉色變幻。

現在是1960年,他所在的位置是四九城境內的九坪村。

從去年開始,全國進入困難時期,城鎮居民供應減半,市面上幾乎見不到任何喫的東西,人們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維持着餓不死的狀態。

農村生活更加艱難,不允許私自種植和養殖,農民靠着在生產隊掙工分換錢、換糧食,收成不好再加上一些特殊原因,農戶家裏幾乎沒甚麼存糧,正值早春,村裏的樹皮、草根已經被當成食物喫光了。

“看來我上輩子過得還不算苦。”

李三河自嘲。

上一世,李三河是個孤兒,在各式各樣的霸凌中長大,靠着勤工儉學讀完大學,而立之年創業成功,爲了實現35歲財富自由的願望,瘋狂接單,最終倒在跟甲方談判的酒局上。

“純屬要錢不要命。”

李三河感嘆:“我倒沒甚麼遺憾和未了的牽掛,你就不一樣了。”

他指的是原主。

原主也叫李三河,今年才16歲,行三,大姐20歲,前年出嫁,二哥18歲,小妹8歲。早年去世的爺爺留下了還算殷實的家底,加上父母勤勞肯幹,家裏日子過得一直不錯。

去年五月。

原主的父親突發急病去世,繼奶奶欺負原主母親性子柔弱,奪過家裏的財政大權,把好喫好喝的都留給自己的親生兒子,給原主一家喫的都是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麪粥。

原主一直在城裏讀書,直到七月份初中畢業回家,才清楚家人的處境有多麼艱難。他性子跟母親如出一轍,不敢跟繼奶奶對抗,天真地認爲只要自己多掙工分就能改變處境。他年紀小,從沒做過農活,要想掙滿工分就得拼了命地幹。

披星戴月。

風雨無阻。

原主不顧一切地幹活,卻發現,繼奶奶對他們的苛待一點都沒有少,他積鬱成疾,身體越來越差。

昨天。

在挖豐產溝時,他發着燒又淋了一場透雨,暈了過去。繼奶奶不但不出錢看病,還將他們一家人掃地出門,分文未給,原主帶着怨恨和牽掛去了。

“夠窩囊的!”

抓撓着手上刺癢的凍瘡,李三河輕輕搖頭,他要是原主那樣的軟性子,估計活不過童年,更別提沒人幫襯地從一無所有的孤兒成長爲成功的創業者。

爲了好好活着,上一世他沒少喫苦。

遭到霸凌就狠狠還回去,打到對方害怕。沒喫的就去孤兒院的後山,逮到甚麼喫甚麼。上學沒錢就去做飯店幫工、拳擊陪練,後來直播興起,爲了博眼球,他劍走偏門,專門做戶外生存探險主播,深山老林、孤海遠洋,都有他的足跡,他用兩年時間成爲百萬粉絲博主,賺得創業啓動金......

“折騰了一輩子,這輩子還得從頭來?”

只用了一分鐘,李三河便接受了這個現實。現在苦是真的苦,但上輩子那些本事還在,況且他還掌握着時代信息差,把日子過好不是難事。

突然!

他只覺白光刺眼,下一瞬,眼前出現一個足球場大小的巨型空間。

有點熟悉。

“臥槽,公司倉庫!”

再仔細看,他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空間四周沒有明顯的界限,如沉寂在太空的星球,只有空間內部亮如白晝,其餘地方都是黑漆漆的。再往中心看,是一塊直徑約八米的圓形石板地面,周圍則是黑黝黝的土地,一直延展至黑暗中。

“能不能隔空取物?”

李三河想起上一世看的穿越小說中,不少主人公的金手指能做到。

桌子?

被子?

枕頭?

全都不能......

“擦!”

李三河本來就沒甚麼力氣,一通折騰下來又渴又餓,餘光瞥見炕沿上放着的一碗水,眼神直接盯過去。

瞬間,那碗水穩穩躺到空間中。

“右手。”

看着立刻從空間挪移到右手上的碗,李三河身上開始火熱起來,喝一口水後繼續試驗。

火柴盒、笸籮、煤油燈......

這些都可以。

留下火柴盒,把笸籮和煤油燈用意念送回原位,李三河的興奮感漸漸平息時才發覺,自己的身體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力氣漸漸消失,肚子空的像無底洞,強烈飢餓感帶來的腸胃抽痛讓他不自覺乾嘔了一聲,聲音尖銳。

想再用空間拿那碗水,試了幾次,他都沒有成功。

疑惑間,原主的母親馮小蓮掀開門簾走進來,面色焦急。

原主父親去世後,她一夜白頭,再加上長期喫不飽飯,身形乾瘦,顴骨高聳,導致38歲的年紀看起來像五六十。

“怎麼還噁心了?想吐嗎?”

馮小蓮帶着哭腔,用手輕輕撫摸李三河的臉,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打了個哆嗦。

“哎呦,怪娘,手太涼了。”

馮小蓮無措地搓着雙手,手上的凍瘡都被搓爛了幾個,冒着鮮血。

她在自責。

哪怕只是兒子因爲她手涼打了個哆嗦,她也覺得是天大的罪過。這種深入骨髓的懦弱和順從,讓她至今不明白,爲甚麼她對總是無理取鬧的繼婆婆唯命是從,卻還是被趕出家門。

“娘,我餓了。”

李三河打斷馮小蓮的自責。

原主的性子和她一脈相承,李三河明白,如果不給她安排點事兒做,她會不停內耗。

“娘給你拿棒子麪粥,一直在鍋裏溫着呢。”

馮小蓮的眼睛瞬間有了一絲光彩,兒子昏了一夜,她都快要嚇死了。

不多時,她端着一個缺口的粗瓷大碗回來,舀了一勺子糊糊,遞到李三河嘴邊:“來,娘餵你。”

“我自己喝。”

李三河強撐着坐起來,顫抖着接過碗。

“慢點。”

馮小蓮用手抵着李三河的肩膀,防止他栽到地上。

“沒事。”

李三河端起大碗往嘴裏送,糊糊入口的瞬間,一股難聞的黴味充斥鼻腔,嘴裏是說不清的渣滓感,嚥下時喉嚨被扎到刺痛。

前世的他在餓極時喫過豬食,真的比嘴裏這糊糊好喫太多了。

現在不喝?

真的會餓死。

李三河屏住呼吸大口吞嚥,喉嚨不時發出吭吭聲。

“慢點。”

馮小蓮輕輕拍打李三河的脊背:“小心別噎着燙着。”

李三河頓住,粥是涼的,想起剛纔自己打的那個冷戰,他才反應過來,母親的手太涼,以至於涼粥在她手裏竟是燙的。

早春三月,她只穿了一件單衣。

“娘,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脫口而出這句話,李三河才後知後覺,原主記憶中,他經常這樣安慰母親。

“娘等着。”

馮小蓮慈愛地摩挲李三河的髮絲:“等着你帶全家做城裏人。”

這話聽起來很耳熟。

原主經常說,他繼奶奶親生的四叔更是天天掛在嘴邊。

那便看看誰先做到!

李三河正色道:“娘,我一定帶咱全家做城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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