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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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敘的降壓藥喫完了,他忐忑地發去申請,小心翼翼索要一百元買藥錢。

結婚四十年,他始終恪守妻子許念安的規矩,每花一分錢都得手寫申請報備。

可許念安的回覆卻滿是刻薄,

“喫這麼貴的原研藥幹甚麼,你還能活幾年?沒本事賺還浪費錢!”

最終,那頭只轉來十五元,可最便宜的國產藥都要二十元。

手機忽然彈出許念安初戀,江塵的抖音,

視頻裏,許念安親暱的挽着江塵的胳膊,江塵配文,”要花就花別人老婆的錢!”

畫面裏,許念安爲他一擲千金,

手機八千八,衣服一萬二…不過幾小時就花了三萬塊。

秦敘盯着這畫面,怔怔的坐在原地許久,

終於,他緩緩點開那筆十五元轉賬,點擊了退回。

許念安以爲他脾氣硬了,

卻不知,

離婚證不用花錢,更無需寫申請。

看着被退回的十五元。

許念安盯着手機,不屑的嗤笑一聲,冷漠的打出幾行字。

“長本事了?”

“既然不需要,那這個月都不會再給你了。”

她毫不在意這是四十年來,相濡以沫的丈夫救命的藥錢,

只是滿心期待着丈夫像以往那樣,扛不住了,就來她面前痛哭流涕,跪地求饒。

她向來如此,

故意少給錢,就爲看他節衣縮食吃盡苦頭,再苦苦哀求。

秦敘點擊了拒收後,扣下手機,

他靜靜的看着自己身上早已經洗的發白的舊衣服,那是十年前買的。

飯桌上,還擺着喫剩下的爛青菜和起了黴菌的饅頭,

天氣逐漸熱了。

青菜已經生出了酸味。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硬生生吃了三天。

畢竟一天能申請下來的伙食費只有5元,

這些年,

許念安總是義正言辭的說自己雖然已從部隊退休,但在家也要維持好作風,不可鋪張浪費,

就在昨天,

秦敘因爲吃了發黴的饅頭,上吐下瀉想去醫院,卻沒能申請下錢,

只能硬生生的吐了一整天,

吐空了胃裏所有東西,吐到嘔血,才緩了過來,

可江塵不過是打了個小噴嚏,

許念安就不由分說定了私人醫院最昂貴的檢查套餐,還爲他請了一個私人看護師,就怕他照顧不好自己。

許念安總說江塵是自己的青梅竹馬,是像親人一樣的存在,

“他離了婚沒人關心,我多照顧一點是應該的。”

可秦敘十六歲和她相識,十八歲在一起組建家庭,

當初的他認定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盼着一心一意過好日子,

即使許念安要求他辭掉中學老師的工作,全身全心的照顧家庭和許母,當一個家庭煮夫,他也從未有過怨言。

許母下肢癱瘓,

從秦敘和許念安結婚這天開始,他就開始給許母端屎擦尿,

伺候了整整三十年,

直到老人去世。

這麼多年,

秦敘任勞任怨,從未抱怨過妻子甚麼。

即使女兒罵過他很多次,不該這樣沒骨氣,事事都依着許念安,

他卻也始終認爲,

要相濡以沫的人,謙讓點也沒甚麼,

許念安可能就是那個性格,節儉慣了。

可現在,

看着這可笑的十五元,

秦敘才終於明白,許念安也會大方,也會心疼人,

只不過,

那個人不是他而已。

也許是爲了氣秦敘,許念安特地更新了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裏,她挽着江塵,在裝修豪華的大飯店裏用餐,

桌子上擺滿了下午購物的禮袋,

圖片的最後,是江塵抱着一隻奢侈品手錶的大禮袋,緊緊的摟着許念安,

江塵在下面評論:”姐姐和禮物,弟我都要。”

那隻表的牌子秦敘認識,

哪怕是入門級的一隻,也要十萬起。

可照顧了許念安整整四十年的自己,卻還不值二十元藥錢。

秦敘忍住心口的刺痛,

抹掉眼角的溼潤,拿起電話,打給了遠在海外的兒子,

電話剛接通,

他還是忍不住捂住了眼,聲音哽咽,

“小晚,當初你說過,爸爸想離婚的話,你會幫我。”

“現在,這話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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