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復婚第三年,倪青瀾被姐姐倪晚寧打斷了腿。

她丈夫沈知硯擋在倪晚寧面前,沉聲道:“她只是躁鬱症發作了,你乖一些,不要怪她。”

她父母戒備地看着她:“晚寧是因爲你才生病的,這些你就該受着。”

連她七歲的兒子都紅着眼眶,第一次求她:“媽媽,不要報警,晚寧阿姨馬上就能進世界最頂尖的舞團了,不能留下案底!”

好像沒有人記得她也曾是芭蕾舞世界冠軍,好像沒有人知道這雙腿對她有多重要。

但倪青瀾沒哭也沒鬧,只是敲開了沈老太太的門,輕聲說:“您看到了,他喜歡的是我姐姐,求您讓我走吧。”

沈老太太的柺杖重重落在地上,滿臉恨鐵不成鋼:“軟弱成這樣,被人打了都不還手,倪清瀾,你甚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倪青瀾僵了僵。

是啊,以前不是這樣的。

曾經的倪青瀾是一朵驕傲的紅玫瑰,讓沈知硯一見傾心。

冷淡倨傲的沈家太子爺爲她一擲千金拍下鑽戒,丟下事務陪她巡演,在絢爛極光下向她下跪求婚,纔將她這朵玫瑰摘下,嬌養在自己的花園。

結婚四年,倪青瀾被寵上了天,卻沒有撤下週身的尖刺。

發現沈知硯和姐姐躺在一起後,她毫不猶豫地提出了離婚。

那天房間裏很昏暗,沈知硯站在她身後,清雋的眉骨半隱在陰影裏,聲音啞得嚇人:“好,你很好。我等你回來求我。”

倪青瀾牽起四歲的兒子沈澤,轉身就走,沒回頭看一眼。

倪家不讓她進門,舞團把她趕走,她就住進破舊的出租屋。

沈家不給贍養費,她就一天打三份工,把細膩的皮膚磨到粗糙暗黃。

倪晚寧找小混混騷擾她,她就拿起匕首和他們拼命,落下了一身傷疤。

她咬牙忍下了一次又一次的痛苦,瀕臨崩潰極限,卻還是想着,不能低頭,絕對不能低頭。

直到沈澤突然暈倒,高燒不退,倪清瀾的所有銀行卡卻被凍結,取不出一分錢。

她腦子裏緊繃的絃斷裂了,跑到了沈知硯面前:“他是你的兒子啊,你要害死他嗎?!”

正下着大雨,沈知硯坐在車裏,掐滅了指尖的煙,金絲眼鏡下的目光淡淡掃過來:“想他活着?可以,跪下求我。”

倪青瀾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如紙,屈辱感幾乎把她撕碎。

但她還是跪了。

膝蓋砸在冰冷的石板上,雨水順着溼透的頭髮落下,傲骨被一寸寸折斷。

頭頂安靜了許久。

沈知硯“嘖”了一聲,扔下了一張卡:“滾吧。”

倪青瀾用最快的速度把沈澤送到了醫院,但醫生還是嘆着氣說:“送來太晚了,大概會落下病根,需要長期治療。”

病牀上的沈澤眼眶紅紅的,死死盯着她,像只受傷的小獸。

他說:“沒錢治病,我會不會死?”

“都怪你,爲甚麼要和爸爸離婚,不離婚就不會變成這樣......”

那一瞬間,倪青瀾心裏好像有甚麼東西碎掉了。

她倉皇逃出病房,看見沈知硯靠門邊,一身高定西裝,身姿挺拔,顯得清貴又優雅。

他淡淡道:“復婚吧,以後不爲難你了。”

倪青瀾滿臉恍惚,說:“好。”

復婚當天,倪晚寧大鬧一場,離家出走,出了車禍。

醒來後還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疾病,覺得自己纔是沈太太。

她尖叫着劃破倪清瀾的臉,罵她是不要臉的小三;把沈澤搶到自己身邊,不許他和倪清瀾見面;甚至打斷了倪清瀾的腿,只因爲看到倪清瀾和沈知硯親暱......

倪家夫婦和沈知硯一攔她,她就發瘋自殘,無數次爬上樓頂要自S。

倪父和倪母嚇得流淚,她說甚麼都答應。

沈知硯也找到了倪青瀾,眼中帶着淡淡的疲憊:“要是不鬧離婚,她也不會變成這樣。你忍一忍,就當補償她。”

他以爲倪青瀾肯定會鬧,她卻跟變了個人一樣,默默忍了三年。

爲甚麼呢?

看着眼前的沈老太太,倪清瀾也有些茫然。

半晌,她苦笑:“可能是累了吧。”

以前的倪清瀾想要最好的一切。

想要丈夫全心全意對她,想要孩子平安快樂地陪在自己身邊。

可最後,她的丈夫把她的驕傲踩在地上,她的兒子想要別人做媽媽。

再高傲美麗的玫瑰,也會在一次次打擊中枯萎。

她不想再爭了。

沈老太太重重嘆氣:“之前你說小澤病好些了就走,我不同意,是因爲覺得你性子硬,更適合做沈家的媳婦兒。”

“現在你自甘墮落,我留你又有甚麼用!”

“機票給你買好了,一個月後簽證下來,你有多遠走多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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