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五點四十，我下樓準備開車去見客戶。
停車位空了。
我那輛剛買三個月、落地三十二萬的新車，不見了。
我第一反應是被偷了，剛把報警電話按出去，我媽就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先別報！”
她臉白得嚇人，聲音卻壓得很低。
“車不是被偷，是你弟拿去週轉了。”
我愣在原地，正想問她，甚麼叫“拿去週轉”。
她緊接着說。
“晚寧，這事......你先別讓你爸知道。”
......
我叫程晚寧。
三十三歲，做醫療器械銷售。
這輛車，是我工作八年，第一次給自己買的大件。
二十六歲那年，我爸做腰椎手術，家裏把給我準備的嫁妝錢全填進了醫院。
二十八歲，我弟程浩說要創業，拿走我十萬，說是三個月就還。
到現在，連個響都沒有。
三十歲那年，我媽又求我，說老房子漏水，要我先把手裏的錢拿出來修。
我拿了。
去年年底，我終於把這些窟窿一點點補平，咬着牙給自己買了這輛車。
三十二萬。
車牌是我的，貸款和保單也全是我的。
我當時還挺高興，覺得自己終於不用每次見客戶都打車，不用下雨天揹着樣機擠地鐵，也終於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給自己留點體面。
可現在，這點體面，沒了。
我媽劉桂芳站在停車場裏，手一直在抖。
“你先別急。”
“程浩就是一時糊塗，他說本來只想拿車週一下，誰知道逾期了，人家半夜就把車開走了。”
我看着她，聲音都發啞。
“甚麼叫拿車週轉？”
“車是我的，他憑甚麼拿？”
她被我問得一噎，目光躲躲閃閃。
就在這時，我弟程浩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一接通，他那邊先是沉默了兩秒，然後才低聲開口：
“姐，你別鬧大。”
“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最近手頭有點緊，先拿車押了十四萬，本來想着下個月把錢補上，誰知道對方催得這麼急。”
我氣得手都在抖。
“車主是我，車牌是我，貸款是我，你拿甚麼押？”
“程浩，你是不是瘋了？”
他卻像比我還煩。
“你先別罵我了行不行？”
“車都被開走了，罵我也沒用。”
“他們說了，前面我已經還了七個月，現在一共還差十八萬多。
昨天我又磨了半天，他們才鬆口，說十六萬五能把車放出來。”
“姐，你先把錢墊上，等我以後慢慢還你。”
我聽着他那句“以後慢慢還你”，差點笑出聲。
八年前那十萬，他也是這麼說的。
我問他：“錢呢？”
程浩明顯頓了一下。
“甚麼錢？”
“你押出來那十四萬，花哪兒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媽已經在旁邊搶着說了：
“都這時候了你還問這些幹甚麼？”
“先把車弄回來最要緊！”
我轉頭看着她。
她眼神閃得厲害，連看都不敢看我。
我心裏那股涼意，一點點往上冒。
我忽然意識到，這件事，她知道。
不光知道，還可能比我想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