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家裏長子,爸媽這輩子太苦了,以後我每年最少給他們轉30萬養老費,讓他們好好享享清福。”
這是我老公在七年前訂婚宴上對我說的原話,七年來,我一直默許他這樣做。
新婚第一年,算上春節紅包和各種節日補貼,他給他爸媽轉了29萬。
第二年,他老家房子要翻修,他又一次性轉賬35萬。
第三年,他覺得他父親騎電動車不安全,轉賬25萬換了輛合資品牌的SUV。
......
第七年,旅遊基金12萬,保健品8萬,不到半年已經轉賬20萬。
直到他的媽媽因爲腫瘤住院急需9萬手術費,我直接把銀行卡丟給他查查餘額。
看到餘額數字的他愣住了。
1
看着手機銀行顯示的129.8元,李強愣了足足五秒。
隨即,他手臂猛地一揚。
“啪”的一聲脆響。
那部剛買不久的手機狠狠砸在了我的臉上。
屏幕碎裂的玻璃渣劃破了我的顴骨,溫熱的液體瞬間流了下來。
手機彈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林淺,你他媽耍我?”
李強雙眼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錢呢?家裏的錢呢!”
“我媽躺在醫院等着救命,你給我看這一百塊錢?”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媽?啊?”
我捂着流血的臉頰,彎腰撿起那部碎屏的手機。
透過破碎的屏幕,我平靜地看着這個暴怒的男人。
結婚七年,我第一次覺得他如此陌生,又如此面目可憎。
“這就是家裏全部的積蓄。”
我聲音沙啞,語氣卻出奇的冷靜。
“這一百多塊,連下個月大寶的午餐費都不夠,更別提房貸了。”
“放屁!”
李強怒吼一聲,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散落一地,就像我們這一地雞毛的婚姻。
“老子一年年薪三十萬!整整七年!”
“就算我每年給我爸媽轉三十萬,你的工資呢?”
“你一個月也有八千多,一年就是十萬!”
“咱們家喫喝拉撒能花多少錢?怎麼可能沒錢?”
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突然,他猛地衝進臥室。
緊接着,裏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衣櫃門被暴力扯開,抽屜被拉出來狠狠摔在地上。
他在找錢。
或者說,他在找任何值錢的東西。
我站在臥室門口,冷眼看着他發瘋。
衣服被一件件扔了出來。
他翻遍了整個衣櫃,最後手裏只抓着幾件起了球的舊毛衣。
那是前年雙十一我湊單買的,每件不超過五十塊。
他不死心,又去摳我的首飾盒。
那是結婚時買的,紅色的絲絨盒子已經磨禿了皮。
打開一看,裏面空空蕩蕩。
只有一枚早已氧化發黑的假鑽戒,孤零零地躺在角落裏。
那是結婚時爲了省錢,他花兩百塊在淘寶上買的道具。
真戒指他說以後補,這一補就是七年。
李強看着那枚假戒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猛地把首飾盒砸向我。
盒子尖銳的角磕在我的鎖骨上,鑽心的疼。
“錢呢!你個敗家娘兒們,你把錢弄哪去了!”
他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狠狠抵在牆上。
那張扭曲的臉湊近我,眼神裏充滿了惡毒的猜忌。
“林淺,你是不是在外面養野男人了?”
“我就說你怎麼整天不打扮,原來是把錢都貼給小白臉了!”
“你對得起我嗎?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賺錢,你就在家給我戴綠帽子?”
我被勒得喘不過氣,看着這個同牀共枕七年的男人,只覺得噁心。
“李強,你長點腦子行不行?”
“我要是養野男人,我會穿這種地攤貨?”
“我會連一套像樣的護膚品都沒有?”
李強根本聽不進去。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他媽的手術費,以及對自己“鉅款”去向的恐慌。
他鬆開手,嫌惡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我不管你把錢花哪了,那是你的事。”
“現在,立刻,馬上回你孃家借錢!”
“十萬塊,少一分都不行!”
“借不到錢,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我們李家不養廢物!”
我靠着牆,大口喘着氣,看着他頤指氣使的樣子,心裏最後那一點溫情,徹底熄滅了。
2
面對他的指責和逼迫,我沒有哭。
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變得遲鈍。
我的思緒,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個冬天。
那天是大寒,氣溫零下十度。
公司搞年會,要求大家都穿正裝出席。
我翻遍了衣櫃,只找到結婚那年買的一件紅色羽絨服。
袖口早已磨破了皮,露出了裏面的內襯。
白色的鴨絨一動就往外飛,粘得滿身都是。
到了會場,同事們光鮮亮麗,只有我像個剛進城的土包子。
喫飯的時候,我不小心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子上。
幾個年輕的女同事路過,捂着嘴偷笑。
“哎喲,林姐這衣服是古董吧?都漏毛了還在穿。”
“就是啊,聽說林姐老公年薪三十萬呢,怎麼這麼摳門?”
“該不會是假大款吧?你看她那鞋,都開膠了。”
那些刺耳的嘲笑聲,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裏。
我低着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鼓起勇氣跟李強提了一句。
“老公,我想買件新大衣,商場打折,只要五百塊......”
話還沒說完,李強就炸了。
他當時正躺在沙發上打遊戲,聽到這話,手機一摔就開始罵。
“買買買!你就知道買!”
“櫃子裏那麼多衣服不夠你穿嗎?”
“五百塊?五百塊不是錢啊?”
“林淺,你能不能懂點事?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爸媽在農村有多辛苦?”
“他們爲了供我上學,腰都累彎了,你倒好,就知道貪慕虛榮!”
我被罵得眼淚直打轉,不敢再吭聲。
結果轉過頭第二天,我就收到了銀行的短信提醒。
李強給他爸轉了35萬。
理由是老家的房子太舊了,過年親戚去串門沒面子。
他說:“房子是男人的臉面,必須修得氣派,讓我在親戚面前抬起頭來!”
那年春節,我們回老家過年。
曾經的破瓦房變成了三層小洋樓,全屋鋪了地暖。
屋裏熱得只需穿單衣,桌上擺着澳洲大龍蝦和帝王蟹。
公公婆婆紅光滿面,穿着嶄新的貂皮大衣,像地主老財一樣坐在主位上。
而我,穿着那件漏毛的舊羽絨服,縮在角落裏。
婆婆一邊嗑着瓜子,一邊把瓜子皮吐在我腳邊。
她嫌棄地瞥了我一眼,大聲說道:
“強子啊,你這媳婦也太不講究了。”
“大過年的穿個破爛貨,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李家虐待她呢。”
“真是丟了你的臉,帶出去都嫌寒磣。”
親戚們鬨堂大笑,眼神裏滿是鄙夷。
我看向李強,希望他能爲我說句話。
哪怕只是一句維護。
可李強沒有。
他摟着他媽的肩膀,一臉驕傲和孝順。
“媽,您別生氣,她那人就是那樣,小家子氣。”
“只要您高興,別說三十萬修房子,就是三百萬,兒子也給!”
“至於她,那是她自己不講究,怪不得別人。”
那一刻,屋裏暖氣十足,我卻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心,在那一刻就涼透了。
3
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繼續翻湧。
我想起了第三年。
那時候,李強剛升職,心情大好。
他覺得他爸在農村騎電動車去鎮上打牌太冷,不安全。
二話不說,直接轉賬25萬。
提了一輛白色的合資SUV。
提車那天,他在朋友圈發了九宮格。
照片裏,公公坐在駕駛座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李強配文:“百善孝爲先,給老爸的大玩具。男人嘛,就是要讓父母享福。”
底下一片點贊,誇他孝順,誇他有本事。
而就在他提車的同一天。
天空下着傾盆大雨。
大寶在幼兒園突然發高燒,老師打電話讓我趕緊去接。
我給李強打電話,想讓他開車去接一下。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掛斷了。
再打,關機。
我沒辦法,只能請假,騎着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手電動車衝進雨裏。
雨太大了,路面溼滑。
爲了躲避一輛逆行的三輪車,我連人帶車摔進了路邊的溝裏。
劇痛瞬間襲來。
我倒在泥水裏,感覺下身有一股熱流湧出。
那時候,我肚子裏懷着二胎,已經四個月了。
我顫抖着掏出手機,給李強打了二十個電話。
一個都沒接。
最後,我拼盡全力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老公,我摔倒了,流了好多血,救救孩子......”
過了很久,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以爲是救贖,結果是一盆冰水。
李強回:“正教我爸掛擋呢,別煩我!這點小事你自己處理,矯情甚麼?”
那一刻,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後來是路過的好心人幫我叫了救護車。
我躺在醫院冰冷的走廊裏,下身全是血。
醫生告訴我,是個成型的男嬰,已經保不住了。
因爲送來得太晚,再加上我長期營養不良,身體太虛弱。
做清宮手術的時候,需要繳費。
我卡里沒錢,李強不接電話。
最後是我刷爆了那張額度只有五千塊的信用卡,才勉強交上了手術費。
事後,李強才姍姍來遲。
他沒有一句安慰,沒有一點心疼。
看着病牀上臉色蒼白的我,他眉頭緊鎖,一臉的不耐煩。
“怎麼這麼不小心?真晦氣!”
“我剛給爸買了新車,你就搞出這種事,觸黴頭是不是?”
“醫生說你流產是因爲身體素質太差。”
“你看我媽,一把年紀了還能去跳廣場舞,還能去三亞旅遊。”
“你怎麼就這麼嬌氣?連個孩子都保不住,真是沒用!”
他不僅沒有愧疚,反而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我身上。
甚至暗示我流產是故意給他添堵。
那天晚上,我獨自躺在病房裏,聽着隔壁牀產婦老公噓寒問暖的聲音。
眼淚流乾了,心也死透了。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這個男人,根本沒有心。
他的心裏只有他的父母,只有他的面子。
我和孩子,不過是他用來傳宗接代和維持家庭運轉的工具罷了。
4
“林淺!你聾了嗎?”
李強的怒吼聲將我拉回現實。
他還在逼問錢的去向,還在逼我回孃家借錢。
看着他那張張牙舞爪的臉,我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你要錢是吧?你要知道錢去哪了是吧?”
我冷笑一聲,轉身走向牀邊。
我彎下腰,從牀底最深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
那是我這七年來,在這個家裏唯一的“積蓄”。
“你要看,我就讓你看個夠!”
我抱起箱子,猛地朝李強砸去。
“嘩啦——”
箱子在空中散開。
無數張發票、收據、賬單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
最後鋪滿了整個地板。
李強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這......這是甚麼?”
“這是甚麼?”
我一步步逼近他,隨手抓起一把賬單,狠狠甩在他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這是這七年來,每一筆家庭開支的血淚賬!”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房貸每個月五千,一年六萬,七年四十二萬!全是我在還!”
“車雖然是你開,但車貸每個月三千也是我在扣!”
“大寶的奶粉、尿不溼、幼兒園學費、補習班費用,哪一筆不是錢?”
“還有物業費、水電費、燃氣費、寬帶費......甚至你每天早上喫的雞蛋,都是我買的!”
我指着地上的賬單,聲音顫抖卻堅定。
“這七年,我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沒用過一套像樣的化妝品。”
“我連大寶都捨不得用,十幾塊錢一瓶!”
我又指着他身上那件剪裁得體的名牌西裝。
“而你呢?一套西裝八千塊!”
“你爸媽喫的保健品,一盒就要八千!”
“你的錢,分文不少地流向了你那個無底洞般的家,流向了你那虛榮的面子!”
“現在你來問我錢去哪了?錢都被你們一家人吸乾了!”
李強看着滿地的賬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隨手撿起幾張,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每一筆支出,精確到幾毛錢。
那是鐵一般的證據,容不得他抵賴。
但他依然嘴硬,脖子一梗,吼道:
“那是我爸媽!生我養我容易嗎?”
“你既然嫁進來了,付出點怎麼了?”
“再說了,你是媳婦,孝順公婆是天經地義的!”
“現在我媽躺在手術檯上,你跟我算這些舊賬?你就是想害死她!”
“你這個毒婦!”
惱羞成怒的李強,再次揚起了巴掌。
他企圖用暴力讓我屈服,讓我像以前一樣忍氣吞聲去借錢。
這一次,我沒有躲。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反手拉開身後的抽屜。
從裏面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文件,狠狠拍在桌子上。
“想救你媽?行啊!”
“把你爸那輛SUV賣了!把你老家那棟別墅賣了!”
“至於我——”
我指着桌上的文件,一字一頓地說:
“這日子不過了,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