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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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人人皆知,當今S上蕭臨淵能登臨帝位,憑的是他養在身邊的那位死士——江疏雪。

這些年,她爲他S過政敵、焚過屍首,甚至被送往敵國受盡嚴刑,卻未曾出賣他半分。

皇親貴胄以錦繡前程相誘,她眼皮未抬。

朝中政敵以性命生死相脅,她半步未退。

就連敵國牢獄裏血肉模糊的拷打,她也只是咬碎了牙,嚥下滿口的血。

蕭臨淵坐上龍椅那日,所有人都以爲,他登基後第一道旨意,便是迎江疏雪入主中宮。

可是封后大典上,蕭臨淵卻從儀仗深處牽出一位素衣女子。

那是他幼年離散、傳聞早已死去的白月光,沈知月。

衆目睽睽之下,蕭臨淵牽着沈知月的手,一字一頓,聲沉而穩:

“知月流落民間多年,受盡苦難,這皇后之位,理當補償於她。”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一時間,所有人驚詫、同情、憐憫,或者看好戲的目光,都投向了江疏雪。

可江疏雪卻只是抬手,緩緩摘下那頂還未戴熱的皇后鳳冠。

“好。”

只一字,淡得像檐角融化的雪水。

蕭臨淵微微一怔。

他早已備好千言萬語來撫慰、來解釋,可江疏雪的反應,卻將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胸口。

她太平靜了,彷彿這些年爲他滾過的刀鋒、流過的鮮血,都不過是一場輕飄飄的舊夢。

蕭臨淵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補充道:

“皇后之位雖給了知月,但朕會許你侍妾之位,這,也算是對你這些年爲朕剷除異己、穩定江山的報答。”

江疏雪依舊垂着眼,聲音聽不出波瀾:

“嗯,皇上還有別的事麼?”

這副漠然的姿態,讓蕭臨淵胸中那股剛壓下的煩躁猛地又竄了起來:

“你......難道就沒有甚麼話想對朕說?”

江疏雪終於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裏平靜無波,沒有恨,也沒有怨,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倦意。

她緩緩福身行禮,牽動了腿上的舊傷,動作有些遲緩喫力:

“臣妾恭賀陛下尋回所愛,得償夙願。如今江山穩固美人在側,實乃雙喜臨門。臣妾......不敢有怨言。”

從漢白玉殿前離開後,江疏雪一瘸一拐走在深秋的宮裏,秋風蕭瑟。

貼身丫鬟綰青早已淚流滿面,啞着聲問:

“娘娘,您爲陛下做了那麼多,九死一生,爲何......爲何就不爭一爭?”

江疏雪的腳步幾不可察一頓。

良久,緩緩伸出手,攤開在陽光下。

那本該纖纖如玉的手掌,佈滿了陳年舊疤與粗糙的繭子,更有一根小指,齊根而斷,留下猙獰的殘缺。

是啊,九死一生。

她的左肩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那是爲竊邊境佈防圖,她潛入敵營時挨的。

刀鋒劈下時她沒吭聲,只死死攥緊了懷中的圖紙。

她的脊背上,有十三個圓形的疤痕,那是爲送急報突圍,她背心中了整整十三箭。

同僚從屍堆裏扒出她時,血把鎧甲內襯都浸透了,她還咬着那枚蠟丸。

她的右手小指,生生缺了一截,那是敵國大帳裏,鐵鉗卡在指節上,對方問蕭臨淵的藏身之處。

夾斷手指時,她咬碎了牙冠,半句不肯吐露。

這些年,沙場、暗巷、刑房、敵營。

大大小小,深深淺淺,新傷疊着舊傷,算不清究竟有多少道。

御醫曾一邊上藥一邊嘆息,說她身上的傷疤,細細數來,怕是逾三千之數。

想到這裏,江疏雪輕輕嘆了口氣,收回手,用那殘缺的掌心,爲綰青擦去了淚水。

“別哭。”

江疏雪收回手,目光越過硃紅的宮牆,望向那一片被切割成四方的的天空。

“反正,我很快就要離開了。”

綰青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娘娘!您已入宮冊封,此生此世,生是宮裏的人死是宮裏的魂......擅自離宮,是誅九族的死罪啊......您、您要去哪裏!”

江疏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着天空。

去哪裏?

去她該去的地方。

去千年之後,那個沒有蕭臨淵、也沒有刀光劍影的,真正屬於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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