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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一樓大廳的銀行駐點窗口前，櫃員將存摺和身份證退回來。
“抱歉女士，取款金額超過限制，必須提供預留手機號的驗證碼。”
我燒得渾身發燙，雙手撐在臺面上，勉強站穩身體。
我指着自己蒼白冒汗的臉，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快聽不清。
“同志，這存摺是我的名字，身份證也是我本人的。”
“我高燒四十度急需交住院費，能不能通融一下？”
櫃員隔着玻璃搖頭，指了指旁邊的反洗錢提示牌。
“這是銀行的硬性風控規定，沒有原始設備的驗證碼。”
“您本人到場也取不出來，神仙來了也沒辦法。”
後面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催促，發出陣陣抱怨聲。
我只能收起存摺，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走廊角落的連排椅上蹲下。
急診科的走廊裏滿是消毒水氣味，頭頂的白熾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朋友圈，拍了一張手背上扎着留置針的照片。
“連着熬夜畫稿突發高燒需要住院。”
“誰能借我五千塊錢墊付一下醫藥費，下個月發工資還。”
點擊發送後，我靠在冰涼的牆磚上，閉上眼睛大口喘着粗氣。
不到三分鐘，手機屏幕亮起，刺耳的來電鈴聲在安靜的走廊裏響起。
屏幕上跳動着“媽”這個字。
我剛按下接聽鍵，王玉蘭尖銳的罵聲就從聽筒裏砸出來。
“宋言你要不要臉！每個月給你存兩萬你還裝窮騙錢！”
“你發那種朋友圈是想讓親戚朋友戳我脊樑骨嗎？趕緊給我刪了！”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些，耳膜被震得生疼。
“媽，我燒到四十度，醫生說要轉住院部，我身上一分錢都沒了。”
王玉蘭在電話那頭重重啐了一口。
“沒錢就扛着！喫兩片退燒藥能死嗎？”
“非要去醫院燒錢！”
“你是不是想把你弟的錢都敗光，讓你弟連媳婦都娶不上？”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聽筒裏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
“微信支付收款，五萬元。”
那是宋耀祖手機裏傳來的提示音，緊接着是遊戲直播間裏震耳欲聾的音效。
“感謝榜一大哥耀祖送出的嘉年華！大哥大氣！”
女主播嬌滴滴的聲音順着電波，清晰鑽進我的耳朵。
我低頭看着自己乾癟的帆布包，又聽着電話那頭宋耀祖揮霍的動靜。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苦澀的膽汁直往嗓子眼冒。
“媽，那兩萬塊錢是我的全部工資。”
“我連看病的錢都沒了。”
王玉蘭毫不猶豫打斷我，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甚麼你的我的？”
“你整個人都是老孃生下來的，你的錢就是你弟的錢！”
“我警告你，馬上把朋友圈刪了。”
“別在外面給我丟人現眼。”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聽筒裏只剩下冰冷的嘟嘟聲。
我點開微信，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宋耀祖十分鐘前剛發了一條新動態。
九宮格截圖裏全是給女主播打賞的流水記錄。
配文寫着:哥今天高興，隨便刷點零花錢。
我看着那滿屏的轉賬截圖，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青紫的血管。
我抬起手，一把撕開固定留置針的醫用膠布。
針頭被拔出來的瞬間，血珠滾落下來，滴在瓷磚上。
我按着帶血的棉籤，將那條借錢的朋友圈設置成了僅自己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