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會抽獎，我剛上臺，上司顧辭遠卻突然塞給我一個紙團：“銷冠專屬大禮，快打開讓大家看看！”
萬衆期待下，我打開紙團，上面用潦草的筆記寫着——
打掃全公司廁所三天。
爆笑聲中，顧辭遠雙手抱臂對着我挑眉一笑。
“夠意思吧？畢竟大家都清楚，你那業績是靠陪富婆睡來的髒錢！爲了避免其他員工心裏不平衡，別人放假你加個小班，總不能不願意吧？”
鬨笑聲瞬間掀翻會場。
總裁女友蘇晚晴在旁邊目睹了全程，卻和往常一樣，一句話也沒替我說。
就在所有人以爲我會崩潰暴怒時，我卻只是平靜點頭。
結果第二天，公司就接到了300多套房的退房信息，資金鍊瞬間崩盤。
顧辭遠和蘇晚晴要我趕緊去求買家。
我笑着回覆：“不啦，免得我再幫公司挽回損失，業績太高，大家更不平衡。”
1.
聽到我說願意接受這個獎勵，會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笑聲。
顧辭遠笑得最爲誇張，整個人前仰後合，眼睛裏都笑出了眼淚。
“要不怎麼人家能當銷冠呢？就這臉皮，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沒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只平靜開口。
“只是有一點我要提前說明，既然公司給我安排了這個打掃廁所的福利，這就是我這三天全部工作，其餘的事我一概不會負責。”
顧辭遠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我會提出這麼個奇怪的要求。
不過現在已經是年底了，所有銷售指標都在我的努力下超額完成，只待客戶們完成後續的銀行付款就能算作全部交易成功。
我在這時候提出不負責銷售，簡直像是白白將這上億的業績送到他手上！
顧辭遠還以爲我是被氣瘋了失去理智，幾乎沒怎麼想，便立刻點頭。
“好啊，不負責就不負責。”
“銷售部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真當公司離開你就沒辦法轉了？”
“這幾天你就專心掃廁所，但凡被我發現地上有一根頭髮絲，你這工作就別要了！”
我沒多說甚麼，徑直轉身離開。
間隙，掏出手機，在我的客戶羣裏發送了一則信息。
“各位，我面臨職位調動，請信任我的客戶暫時延遲銀行付款，靜待我下一步通知。”
剛點完發送，就收到了蘇晚晴的短信。
“來我辦公室一趟，有話跟你說。”
我只是將手機丟到一邊，當做沒有看見。
我們相戀於大學，畢業後，在蘇晚晴的一再懇求下，我放棄了年薪百萬的工作，陪着她白手起家。
她總說，只要公司業績達到十個億的小目標，就和我正式結婚。
我信了她的鬼話，毫無保留爲公司付出，可換來的卻是一再被忽視和打壓。
顧辭遠不過才進公司三個月，業績連我的零頭都沒到。
就因爲蘇晚晴看重他所謂的海外背景和留學經歷，便硬是繞過我，把銷售主管的職位給了他。
而我作爲蟬聯三年的銷冠，最終只落得一個打掃三天廁所的“殊榮”。
在一辦公室人或同情或看好戲的目光中，我走到清潔室，換上了打掃衛生的裝扮。
正當我拎着水桶朝廁所走去時，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
“林辰，站住！”
2.
是蘇晚晴。
以往她在公司都和我裝陌生人，這還是第一次當衆叫住了我。
她臉色冷沉地朝我走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讓你來辦公室，怎麼不來？”
我沒有一句解釋，只平靜道：“工作忙，沒空看。”
這話蘇晚晴常用來打發我，第一次從我嘴裏說出來，讓她不由得噎了噎。
“一點小事而已，至於這樣鬧脾氣嗎？”
確認其他人聽不到我們的談話，蘇晚晴嘆息一聲，軟下了語氣。
“我知道，你是對顧辭遠給你的獎勵不滿，也怪我沒有當衆維護你。”
“可他畢竟是我才重用的銷售主管，上任後又實打實給公司業績帶來了巨大提升，當着全體員工的面，我實在不好維護你來打擊他的積極性，你總要多理解理解我......”
“你明明很清楚，那根本不是獎勵，就是徹頭徹尾的霸凌和羞辱！”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冷冷打斷。
“你以爲業績提升靠的是甚麼，靠他顧辭遠天天坐在辦公室喝奶茶吹空調嗎？”
“如果沒有我天天風裏來雨裏去，一單一單跑客戶，忙得飯都不顧上喫，你以爲在這個房地產寒冬裏，我們公司能交易出去哪怕一單嗎？”
被我這樣咄咄逼人地質問，蘇晚晴的臉色一下垮了下來。
“林辰，別太自信，弄得好像整個蘇氏房產都是你一個人撐起來的一樣！”
“如果沒有顧辭遠策劃出的那幾個暖冬方案，會吸引來那麼多客流看房嗎？你明明就是沾了人家光，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讓我看不起你！”
這話說完，他不給我反駁的機會，轉身就瀟灑離開。
要不是親耳聽到，我簡直不敢相信，這種傻逼言論是從我愛了十幾年的女人嘴裏說出來的。
他口中所謂的顧辭遠的暖冬方案，不過是在售樓部前面搭幾張桌子，給路過的客人免費倒一杯廉價黑咖啡，再送一副拼夕夕九毛九三雙的手套。
那些咖啡常常放冷了都沒人碰一杯，手套更是總被人隨手丟進了街前的垃圾桶。
而在蘇晚晴眼裏，這些卻能換來真金白銀的業績，而我卻是佔了顧辭遠的便宜！
在一起這麼多年，爲了維護蘇晚晴的女強人面子，我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標榜自己的功績，或是提過自己的不容易。
我以爲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他不傻，總能看出我的付出和努力。
卻沒想到，他能眼盲心瞎到這一步，輕易抹S了我的所有付出！
這一刻，我心裏最後一絲對蘇晚晴的不捨，也散了。
將拖把和護袖一扔，我冷冷道。
“好，既然在你眼裏，所有業績都是靠顧辭遠一人撐起來的，那我辭職，我們就此分手，一拍兩散！”
3.
在一起這麼多年，哪怕再生氣失望，我也從沒對蘇晚晴說過一句重話，更沒提過分手。
聽到這話被我說出來，蘇晚晴一時難以置信，轉身死死瞪着我。
“林辰，你瘋了？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距離我承諾嫁給你的十個億目標，現在只差你手上最後那300單業績正式銀行入賬，就能成功達成。”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要是犯渾，我可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我不想再和他多廢話一句，徑直離開了公司。
回到家，剛換好鞋，手機就響了起來。
接通後，聽筒裏立刻傳來我爸劈頭蓋臉的罵聲。
“林辰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麼敢跟晚晴吵架？！我告訴你，你現在，立刻，馬上！去給人家道歉去！”
“你一個大男人，能有今天全靠她提攜，別不知好歹！”
爸爸的聲音越來越沉，“晚晴年輕又漂亮，這種好女人，願意跟你處十二年，是你天大的福氣！”
“現在鬧脾氣把他惹惱了，你以爲還有誰會要你？男人這輩子，找個有本事的女人扶持比甚麼都強，趕緊跟他服個軟，把婚定下來纔是正經事，別一天到晚瞎折騰！”
“沒了蘇晚晴，你甚麼都不是！”
我握着手機，只覺得可笑極了。
從戀愛以來，蘇晚晴總能輕易用些小恩小惠收買我爸，逢年過節送些菸酒茶，給點紅包，他就把他當成了救世主，轉頭就來教訓我要安分守己。
這次想必又是收了他甚麼好處，才這麼急着來當說客，連事情的前因後果都沒問一句。
我沒反駁，也沒解釋，等他終於罵累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還亮着，我點開客戶羣，敲下一行字。
“各位，我打算從蘇氏房產離職了，後續如果有房產相關的需求，隨時可以找我。”
消息發出去還不到一分鐘，羣裏就熱鬧了起來。
“林辰兄弟要走？那我們之前訂的房子怎麼辦？我只信你，換別人我不放心！”
“是啊，當初就是衝着你的專業才選蘇氏的，你走了我們跟着你轉！”
“不管你去哪家公司，我們都跟着你，蘇氏沒了你，誰還能這麼用心幫我們對接？”
“我那套還沒辦手續呢，林辰兄弟你去哪我就去哪辦，你說怎麼弄就怎麼弄！”
一條條消息彈出來，沒有質疑，全是無條件的信任和支持。
十二年毫無保留的付出，在蘇晚晴眼裏甚麼都不算。
但對這些客戶的傾心幫助，他們卻都記在了心裏。
原來不是我的真心總會被辜負，而是蘇晚晴原本就是不配的人！
擦擦眼淚，我在羣裏回覆：“感謝大家對我的理解與支持，等我確定好將來的去向，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大家！”
4.
看着那些滾燙的文字，我緊繃了一天的心忽然變得溫暖。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私信，備註是某獵頭公司。
“林辰先生您好，我們一直關注您的行業口碑，得知您打算離職，誠意邀請您加入我們合作的企業，薪資是您目前的兩倍，職位任您選擇，不知是否有興趣進一步溝通？”
我回復了一句“後續聯繫”，關掉了手機。
一夜無眠，卻沒有絲毫疲憊。
第二天一早，我按時來到公司，無視周圍人的各色眼神，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收拾東西。
這時，顧辭遠假惺惺來到了我面前。
“林辰兄弟，你這人怎麼這麼開不起玩笑？”
“不過讓你掃個廁所，你怎麼還跟蘇總提離職了？沒必要鬧成這樣吧。”
“大不了我個人自掏腰包，再給你發點獎金補償一下。”
“喏，這250元紅包，你收下吧。”
他伸手遞來一個紅包，重音咬在250上，笑容裏滿是惡意。
今年公司業績大豐收，凡是參加年會抽獎的員工，最低的安慰獎都有8888元現金。
而我作爲老員工和銷冠，卻只有這打發叫花子一般的250元！
錐心羞辱，不過如此！
我一陣氣血上湧，直接拍開了他的手。
這一下力道不算輕，可也沒重到會將人打倒。
但顧辭遠卻發出一聲慘叫，摔在了我辦公桌前面，當即紅了眼。
“林辰兄弟，我好心好意給你送紅包，你不領情就算了，怎麼還能打我呢？”
看到他楚楚可憐的樣子，聞訊趕來的蘇晚晴不由分說抓住了我的胳膊。
“林辰，我對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現在要是不向顧辭遠賠禮道歉，就永遠別進蘇氏的大門！”
我一把甩開蘇晚晴，冷冷道：“蘇總，你是不是貴人多忘事？昨天我就已經跟你說過了辭職，今天不過是來拿走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伸手攔住了我拎着紙箱的去路。
“辭職可以，那三百個客戶的訂單資料必須留下！”
我停下腳步，側頭看他，臉上沒甚麼表情。
“可以。”
我直接答應下來，彎腰從紙箱裏拿出一疊整理好的客戶資料，放在旁邊的辦公桌上。
“只是我得提醒你，這三百個客戶，當初是衝着我林辰的專業和口碑來的，不是因爲蘇氏房產，更不是因爲你或者顧辭遠。”
蘇晚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林辰，你未免也太自信了。離開了蘇氏這個平臺，你以爲你是誰？”
“沒有公司給你提供資源，你能簽下這些單子？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他身邊的顧辭遠也跟着附和。
“就是，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等我們接手，照樣能把這些客戶留住，你以爲少了你，公司就運營不下去了？”
我沒再跟他們爭辯，多說無益。
抬手將桌上的資料往中間攏了攏，確認沒有遺漏，便直起身，拎起我的紙箱，轉身就走。
就在電梯門緩緩打開，我邁步進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慌張的呼喊。
“蘇總！顧主管！不好了！出大事了！”
那員工臉色慘白，跑到蘇晚晴面前，語無倫次地彙報。
“剛、剛剛前臺接到了好多電話，都是之前訂了房的客戶，說、說要退單！”
“已經統計了一下，足足有一百多個了，還在不斷有人打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