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壞消息,我死了。

好消息,我穿書了。

壞消息,我穿在一個農婦的肚子裏,即將成爲假千金。

好消息,這本書我通讀過。

我知道真千金回來之後會藉着父母對她的愧疚陷害我。

甚至設計我和哥哥滾到一起,氣得父母把我趕出家門,最終我慘死在一個雨夜的小巷。

於是五歲那年,我掏出所有壓歲錢,請了一個小乞丐上門說自己是真千金。

八歲那年,第二個小乞丐就位。

十歲那年,第三個。

......

十五歲那年,家裏已經塞了八個真千金。

古人不懂明礬加水,只知道八個千金與侯爺侯夫人都血脈交融。

至於爲甚麼一個女兒變八個…

佛曰:不可說。

在我十六歲那年,真千金回來了。

1.

“我找永昌侯,或者侯夫人,勞煩通稟一聲,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十六年前被抱錯了。”

真千金林瑤瑤來尋親的這一天,雨下得比依萍去要錢那天還要大。

她就這麼筆直地站在門口。

單薄的粗布衣衫緊貼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輪廓。

雨水順着她黏結成縷的頭髮往下淌,她的臉色凍得青白。

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按照門房老張的話來說就是。

“這妮兒腦子咋缺根弦咧!下着恁大的雨往人家家裏跑。”

“再說了,這小妮兒一身溼我也不能往侯爺和夫人跟前領,萬一凍病了再傳染給大家咋整!!”

老張看着門口渾身溼透的少女,臉色有些爲難。

自從家裏多了好幾個小姐,每個月都得來幾個說自己是侯府千金。

大多數是假的,但是保不齊萬一來個真的。

消息傳到內院的時候,我正陪着母親說話。

得知又來了一個女兒認親,母親登時渾身一抖。

“天爺啊,甚麼時候是個頭,我沒手指頭給她紮了!”

她苦兮兮地伸出十根纏着紗布的手指,臉上有些絕望。

“天知道我有多久沒繡過花了,我現在一看到針就手指頭疼。”

母親一臉委屈地將十指伸到我的眼前。

“母親得喝十杯你做的奶茶才能好。”

我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捧起母親的手輕輕吹着。

“好好好,女兒下午就給母親做!做帶珍珠的!”

“你說她早不來晚不來,怎麼就趁着侯爺不在家的時候來,又得扎我的手。”

母親唉聲嘆氣,但還是老老實實解開了一根手指的紗布。

母親的貼身侍女金桃捧過來一隻金碗,小心地取了一滴血。

“唉,希望這回來的真的是小九,以後就不用再扎手了。”

“天憐母親,這回來的定會是九姐姐!”

是的,侯府上下都知道會有九個小姐回來。

加上我就是十個,孃親說我就是家中的十全十美。

第一個“真千金”回來的時候,見血液相融,爹孃和“真千金”抱頭痛哭。

第二個“真千金”血液和我便宜爹也相融,娘抄起了大劍,得虧發現自己的血也和她相融。

雖然不知道怎麼一回事,但他們三個依舊抱頭痛哭。

第三個“真千金”也被認回來之後,爹孃咂摸出了不對勁,請了大師。

大師說,九爲極,侯府真千金在機緣巧合之下變成了九位。

至於爲甚麼變成了九位。

大師捋着鬍子。

佛曰:不可說。

真女兒多了,而且還經常有假冒真女兒來認親的。

這就顯得我這個從小在他們膝下長大的假女兒變得稀罕了起來。

加上我嘴甜會說話,我受寵是我應得的。

說話間,金桃已經捧着碗回來了。

是的,林瑤瑤和母親連面都沒有見着。

驗血在侯府已經是一條成熟的流水線了。

母親看着碗裏融合的兩滴血,流下了欣慰的淚水。

“快!給九小姐安排院子!吩咐下去,以後再有來認親的,都給我趕出去!”

2.

林瑤瑤被收拾整齊之後,帶到了院子裏。

爲甚麼是院子不是內室。

主要人太多了,不是很裝得下。

林瑤瑤糊里糊塗地被帶過來後,一堆姐姐妹妹就嘰嘰喳喳地圍了上去。

“妹妹今年幾歲了?”

“呆子,妹妹當然和我們都是一般大的!”

“妹妹這些年都在哪裏生活,怎麼纔回家?”

“妹妹可曾讀過甚麼書?”

“見妹妹面色蒼白,可曾是在喫甚麼藥?”

“妹妹會些甚麼?咱們可以互相學習。”

母親一臉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九個女兒,雖然鬧了點,但都是好閨女。

大姐回來得早,琴棋書畫都會。

二姐回來得也算早,但是她對琴棋書畫不感興趣,現在是滅字營的一名女將,經常不在家。

三姐小時候窮怕了,一回來就發奮圖強學怎麼賺錢,現在家裏大部分收入都靠三姐。

四姐五姐六姐七姐八姐回來得都比較晚了。

但也發奮圖強學了一技之長。

四姐擅繡,母親手指被制裁的這幾年,給宮裏娘娘做人情的一些繡品都出自四姐的手。

五姐擅丹青,六姐擅醫,七姐八面玲瓏。

八姐回來得晚但是人聰明,已經是公主伴讀。

至於我?

我掌握了現代的美食一條龍,牢牢拿住了大家的胃!

那林瑤瑤呢?

據我所知,她啥也不會。

林瑤瑤被農婦換走之後,雖然也沒喫甚麼苦。

但是農婦家中拮据,不可能供得起林瑤瑤學這個那個。

“她......她們是誰?”

林瑤瑤顫抖着開口。

“小九,她們都是你的姐姐,來,快過來認認。”

母親一臉慈祥地招呼着林瑤瑤。

林瑤瑤幾乎要暈過去了,她怎麼也想不到。

自己千里迢迢來認親,結果家中已經有了八個姐姐?

“不!不可能!只有我是真的!我是你唯一的親女兒!母親,你被她們騙了!”

四周頓時一片寂靜。

母親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眉頭微蹙。

“小九,莫要胡言。這些都是你的親姐姐,和你一樣與母親血脈相融,豈能有假?”

“血脈?甚麼血脈?!”

林瑤瑤尖叫出聲。

“她們!她們一定都是假的!是有人搞鬼!母親,你信我,我纔是你唯一的女兒!”

她激動得渾身發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姐姐們。

最後,她看到了站在母親身邊的我。

她登時像找到了證據一般,用顫抖的手指着我。

“是她!一定是她!林清徽!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也回來了?!”

“你知道我要回來,所以你找了這些冒牌貨來對付我,是不是?!”

我正站在母親身側,手裏還捏着給母親剝到一半的松子,臉上適時地流露出幾分被驚嚇和無措。

母親徹底沉下臉,將我往身後護了護。

“小九!你瘋魔了不成?甚麼回來,甚麼冒牌貨!她們與我血脈相融是冒牌貨,那你是甚麼!”

“金桃,帶九小姐回她的院子,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她出來!再去請個大夫,好好給她看看腦子!”

“我不去!我沒病!母親你信我!信我啊!”

林瑤瑤被婆子一左一右架住,拼命掙扎,頭髮散亂。

“林清徽!你不得好死!你等着!我不會放過你的!我纔是真千金!我纔是——”

林瑤瑤話裏信息量很大,母親聽不懂,但是博覽羣書的我可以。

林瑤瑤重生了。

哦豁,真假千金文變成了重生的真千金遇上穿書的假千金。

真刺激。

3.

林瑤瑤被關了幾日禁閉後,她學乖了。

她被放出來那天,老老實實去了母親跟前,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未語淚先流。

“母親,女兒知錯了。”

她抽抽噎噎,肩膀聳動。

“那日......那日女兒看到那麼多姐姐,實在是被嚇壞了。”

“女兒......女兒只是怕,怕自己回來得最晚,甚麼都比不上姐姐們,得不到母親疼愛......”

她抬起那張和母親年輕時有六分相似,淚眼朦朧的臉。

“女兒從不知道自己原來能有這麼溫柔,這麼好看的母親......能過上不用幹農活,不用餵雞餵鴨的好日子......”

母親看着她消瘦的小臉,又聽她訴說過往的苦日子,心腸果然軟了下來。

她嘆了口氣,彎腰將林瑤瑤扶起。

“好了好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既然回來了,就是一家人。”

“姐姐們都是好的,你多相處便知道了。至於疼愛......”

母親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

“你們都是我的女兒,母親自然都疼。”

林瑤瑤順勢依偎進母親懷裏,哽咽着應了聲。

“嗯,女兒知道了。”

卻在只有我能看到的角度,給我使了一個挑釁的眼神。

沒過幾日,父親回府了。

他板着臉看着一屋子花團錦簇的女兒們,認命地閉了閉眼。

上京如今誰不知道永昌侯府女兒獨特?

九個女兒!個個血脈相連!

大師都說了,這是天命之女下凡一分爲九,乃是侯府大幸!

他還能說甚麼?

“既然人都齊了。”

父親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那是時候辦個認親宴了!”

消息傳開,整個侯府都忙碌起來。

忙着給九位姑娘製衣。

忙着給九位姑娘置辦首飾。

還得是分毫不差,一模一樣的。

而林瑤瑤這段時間也異常安靜。

每日除了給母親請安,便是待在自己院子裏。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原書中林瑤瑤就是在認親宴這天設計了林清徽和哥哥滾在一起。

被衆人發現後林清徽聲名掃地,更是被暴怒的侯爺以及侯夫人趕出府門。

林瑤瑤仍嫌不滿足,暗中找人姦污了林清徽。

讓她慘死在了被趕出門的那個雨夜。

而我從穿過來開始,就刻意和哥哥林珩保持距離。

更是從小就給爹孃上眼藥水。

說好男兒要志在四方保家衛國。

說我們侯府再不來點實在的功績就保不住爵位了。

再說到爺爺那輩也是在馬背上斬下的功績,現在爺爺的長槍蒙塵,太對不起爺爺了!

據說我的侯爺父親晚上就夢到了他爹追着他打。

第二天,林珩就被送去了邊關。

三年都不帶回來一次的。

就連這次的認親宴,林珩也只是派人送過來十份邊疆特色的羊脂白玉鐲子。

我很好奇沒有了林珩,林瑤瑤又能創新出甚麼手段。

事實證明,人能重生,但是腦子不能。

4.

林瑤瑤畢竟沒有經歷過貴女的系統培訓。

也沒看過宅鬥小說。

她陷害人的手段似乎就這些。

當我裙子被面生的小丫鬟打溼,我就知道。

開始了。

我帶着自己的貼身丫鬟往安排的廂房走去。

途經一處相對僻靜的迴廊時,另一個丫鬟匆匆跑來,對着我的丫鬟懇求。

“姐姐,夫人那邊叫你過去幫把手,好像是給九小姐準備的玉簪找不到了。”

我的丫鬟看向我。

我點點頭。

“你去吧,我自己去廂房就好。”

丫鬟不疑有他,匆匆離去。

我獨自一人走在迴廊上,腳步不疾不徐。

走到廂房門口,我並未直接推門而入,而是側耳傾聽。

裏面傳來陣陣粗重的呼吸聲。

我推門。

裏面是林瑤瑤。

我有點喫驚。

林瑤瑤惡狠狠地看着我。

“你真當我是傻子嗎?明知道你重來了,還會用一樣的手段,讓你提前準備好?”

“林清徽,你等死吧!”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了嘈雜聲響。

林瑤瑤眼睛一亮,然後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把匕首插入自己胸膛。

“救......救命啊!十妹妹要S我!”

她跌跌撞撞地往門口撲去,正好撞進開門的母親懷裏。

“小九!你......你這是怎麼一回事!府醫!府醫在哪裏!快叫過來!”

林瑤瑤滿身的血污把母親嚇了一跳。

林瑤瑤虛弱地搖搖頭,然後從懷中喫力地掏出一個沾了血污的娃娃。

“十......十妹妹因暗恨自己不是天命之女,無法嫁入皇家,故偷偷做了太子的巫蠱娃娃。”

“被女兒......不慎發現,十妹妹想要滅口。”

我看着林瑤瑤的表演,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嗎?”

林瑤瑤沒有搭理我,只是脆弱地看着母親。

母親含淚的表情凝固住了。

“你是說,清徽因爲無法加入皇家而詛咒太子?”

林瑤瑤絲毫沒有注意到母親怪異的表情。

也沒看到旁邊的幾位姐妹臉都要笑爛了。

她只是深情地注視着人羣后方的太子。

“是......是的,懇求太子不......不要怪罪侯府,林清徽並非侯府血脈,所作所爲與侯府無關......”

在林瑤瑤期待的目光中,太子撥開了人羣,緩緩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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