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丈夫留下癱瘓的婆婆,和年幼的妹妹,獨自去外地打工養家。
我扛起了照顧他家人的責任。
清理完婆婆的排泄物,啃饅頭的功夫,手機屏幕亮了。
是一條本地新聞的彈窗推送:【雲頂酒店千金大婚在即,神祕未婚夫千萬鑽戒試愛】。
我本想划走。
那個被稱爲神祕未婚夫的男人,卻和我老公長得一模一樣,正側身爲身旁的富家千金切牛排。
甚至手腕還戴着我省喫儉用攢了一年錢送他的生日手錶。
還沒等我從窒息中緩過神來,微信提示音響了。
備註爲老公的人發來了一張工地泡麪的照片。
緊接着,是一條長達十秒的語音。
“老婆,今晚伙食不行,還是想念你做的紅燒肉。工期太趕了,老闆又在催,我喫完這口面就得去通宵開會......爲了咱們這個家,我喫點苦不算甚麼。先不聊了,愛你。”
我看着左邊屏幕上那隻切着頂級和牛的手,又看了看右邊屏幕上那碗泡麪,倍感滑稽。
丈夫與千金的婚禮現場,我推着輪椅闖入,對着輪椅上的奶奶說:“奶奶,你孫子說不認識我們。你告訴大家,我是誰?”
1.
在那個悶熱的七月,我的世界裏只剩兩種氣味——84消毒液混合着老人排泄物的酸腐,和陳昊微信語音裏透過屏幕溢出的、虛假的想念。
他總在語音裏說:“老婆,辛苦你了。這邊項目趕,剛從工地下來,灰頭土臉就不視頻了。照顧好奶奶和念念,你是我們家的功臣。”
而我剛爲他癱瘓的奶奶換完紙尿褲。
新婚半年,他外派去兩千公里外,說是爲了我們未來能買上大三居。
可他剛走,老家的奶奶和六歲的妹妹念念就被送到了我這裏。他說:“曼曼,我只信得過你。”
於是我辭掉工作,換了份閒職,護膚品降級,雙手粗糙,毫無怨言地相信他。
直到那個下午。
奶奶睡着,念念在看動畫片。我癱在沙發上刷手機,一條本地新聞推送過來:
《探祕本市最奢華雲頂婚禮現場,新郎豪擲百萬包下空中花園......》
原本我對這種新聞毫無興趣,手指正要劃過,視線卻被配圖中的一個側影死死鉤住。
那是一張試菜的照片。
奢華的水晶吊燈下,精緻的法式餐桌旁,坐着一對璧人。
男人穿着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側臉線條流暢,正低頭溫柔地看着身邊的女人,手裏拿着一隻銀叉,似乎在喂她喫東西。
哪怕只是一個側影,哪怕畫質被壓縮過。
那個男人的下頜線,那個拿叉子時微微翹起的小指習慣,還有他耳後那顆不易察覺的黑痣。
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每天晚上都會看着他的照片入睡。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開始劇烈地撞擊着胸腔,發出咚咚的巨響,震得耳膜生疼。
我不自覺地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塊小小的區域不斷放大,再放大。
直到像素格變得模糊,我依然能認出他手腕上的那塊表。
那是一塊浪琴,不算頂級名錶,但卻是我省喫儉用攢了一年錢,在他二十六歲生日時送他的禮物。錶帶內側,刻着我們名字的縮寫:M&H。
照片裏,錶盤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在嘲笑我的愚蠢。
“不可能......怎麼可能......”
嘴裏說着不可能,身體卻比理智更誠實。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讓我在這三十五度的高溫天裏,狠狠打了個寒戰。
陳昊此刻應該在兩千公里外的西南山區,喫着盒飯,吹着風沙,爲了我們的未來搬磚。
他怎麼可能穿着高定西裝,坐在本市的一夜就要兩萬塊的雲頂酒店裏試菜?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正是陳昊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背景是雜亂的工地板房,桌上放着一碗泡得發脹的方便麪,旁邊還有半根火腿腸。
文字隨後而至:【老婆,今晚伙食不行,還是想念你做的紅燒肉。工期太趕了,我喫完就得去開會,先不聊了,愛你。】
看着屏幕上方那張不僅精美、而且就在本地的試菜圖,再看看下面這張悽慘的泡麪圖。
若是換做幾分鐘前,看到這就照片,我一定會心疼得眼淚打轉,恨不得立刻給他轉幾千塊錢讓他喫頓好的。
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