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你的屏幕，我說了算
帶着標準培訓話術的公式感。
林辰站在破舊宿舍中央，手機貼着耳朵，聽着聽筒裏傳來的鍵盤敲擊聲。
他理解。
一個普通大四學生，打110說自己搞出了強人工智能，還順手扒了美軍戰鬥機源代碼。
換他自己在那頭接線，第一反應也是報精神科，而不是報國安。
但理解歸理解，電話不能斷。
“如果你沒有真實的警情需要反映，我將結束本次通話，並保留追究你擾亂公共秩序責任的權利。”
接線員的語氣已經從嚴厲變成了不耐煩，指尖懸在掛斷鍵上方。
林辰眼一緊，語速拉到最快。
“我願承擔一切法律後果。別掛，給我六十秒。你看完你的電腦屏幕，再決定抓不抓我。”
對面的鍵盤聲停了。
大概是“願承擔一切法律後果”這八個字，讓接線員的手指頓了一秒。
一秒就夠了。
林辰捂住手機收音孔，目光落向地上那臺半人高的機器人。
幽藍的LED光安安靜靜地亮着，像深海里某種不該存在的生物，正睜着眼看他。
“調取剛纔複製的F22火控代碼。”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一字不亂。
“剝離全部核心S傷模塊和武器掛載邏輯，只截最外圍的通訊加密殼和雷達底層協議——不能帶任何實質性軍事機密。”
頓了一下。
“聽懂了嗎？”
機器人的機械頸部微微一動。
舊電腦屏幕瞬間亮起。
成千上萬行黑色代碼像瀑布一樣從屏幕頂端傾瀉而下。
彈窗浮現——
【指令確認。已剝離全部危險層級內容，僅保留外殼協議。是否通過當前通話蜂窩基站，反向定位目標IP，將代碼盲發至其內網終端？】
林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後背的汗把T恤黏在脊樑骨上，涼一陣熱一陣。
這一步踏出去，就真沒有回頭路了。
他在心裏重重砸下一個字。
發。
......
市局110指揮中心。
晚班。
大廳裏二十多個坐席，接線員們戴着耳麥各忙各的。
空調嗡嗡響，頭頂熒光燈白得晃眼，空氣裏飄着隔壁工位外賣盒裏剩的酸辣粉味。
13號坐席。
接線員叫周敏，幹這行四年整。
精神病報警、醉酒騷擾、前任糾纏、半夜三點打電話來問明天限不限號的——甚麼離譜電話沒接過。
剛纔那個大學生說的話，她在心裏直接歸了檔。
“期末季特供，壓力過大妄想型，黃標預警，結案。”
她的手指點下掛斷鍵的前一瞬——
屏幕閃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系統刷新。
整個藍白色的接處警界面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脖子，猛地卡死。
鼠標光標沒了。
鍵盤輸入無響應。
“甚麼情況......”
周敏皺眉，下意識連點了三下鼠標左鍵。
沒用。
緊接着，屏幕最底下那一欄開始往上翻。
密密麻麻的綠色字符，像成羣結隊的螞蟻從屏幕底部瘋狂往上爬，一口一口吞掉所有正常的操作界面。
耳機裏，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忽然安靜了下來。
“看你的屏幕。”
他說。
“那是我給你的證據。”
周敏的手僵在半空。
綠色亂碼在不到兩秒內停止翻湧，開始以某種極其精密的規律自動重組。
一行行排列嚴密的矩陣結構代碼鋪滿了整個屏幕，純英文註釋穿插其中。
那些術語她一個都看不懂，但光是排列的密度和嚴整程度，就遠超她四年來在這個系統裏見過的任何東西。
她試圖按下Ctrl+Alt+Delete強制重啓。
無效。
底層權限被鎖死了。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黑色懸浮框。
屏幕正中央，置頂彈出，無法關閉，無法最小化，無法拖動。
上面顯示着那個報警學生的手機號碼。
號碼下方，一行加粗白字。
【F-22 Raptor Fire Control System— Outer Shell Protocol】
【F22猛禽火控系統——外殼協議】
周敏的臉，在三秒內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是省考進的公安系統，入職培訓裏專門有一整個模塊講網絡安全和涉密防護。
她知道市局內網的防火牆是甚麼級別——省廳統一部署，三層加密，物理隔離外網。
結果現在，有人順着一個報警電話的蜂窩信號——
把東西硬塞進來了。
這不是惡作劇。
惡作劇沒有這個本事。
周敏沒有任何猶豫，右手一巴掌拍上桌面邊緣的紅色按鈕。
“網安值班室！13號坐席遭遇不明網絡入侵！請求緊急切入！”
她的聲音又尖又顫，大廳裏至少七八個接線員齊刷刷轉頭看過來。
......
十秒後。
市局網安支隊值班室。
老楊端着一桶老壇酸菜泡麪，正往嘴裏扒拉最後幾根麪條。
晚班嘛，沒甚麼大事，看看監控日誌，刷刷手機，熬到天亮換班回家睡覺。
警用內線響了。
他把泡麪桶往旁邊一推，油乎乎的手在褲子上蹭了一把，切入13號坐席後臺。
屏幕共享彈出來的瞬間，老楊的眼睛眯了一下。
亂碼？內網入侵？
切，大概率是哪個實習生手欠點了釣魚鏈接。
上個月剛通報過一回，沒長記性。
他漫不經心地拉了拉滾動條，開始掃那些強行駐留在屏幕上的代碼。
第一行：通訊加密殼的哈希校驗邏輯。
嗯，這個......
第二行：雷達底層協議的動態跳頻算法。
等等。
第三行——
老楊手裏的塑料叉子滑了。
掉在鍵盤上彈了兩下，滾到地上。
他沒去撿。
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冷汗在半秒內浸透了後背的警服。
他幹了十九年網安。
見過黑產的盜號木馬，見過境外APT組織的定向滲透，見過暗網上叫賣的各種所謂“軍工泄露數據”。
百分之九十九是拼湊的垃圾，拿來騙外行都嫌粗糙。
但眼前這段代碼不一樣。
底層加密邏輯的架構方式，動態密鑰的分發協議，校驗冗餘的設計思路。
每一行，每一個嵌套結構，都嚴格遵循北約軍工標準體系。
不是仿的。
仿不出這種級別的工程一致性。
“見鬼了......”
老楊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嘶啞而乾澀。
他猛地轉身，對着內線嘶吼。
“別動！“
他對着話筒吼。
“指揮大廳所有人，都不許碰13號坐席的電腦！”
“拔掉它的物理網線！不——別拔！保持現狀！誰都不許動！任何鍵都不要按！”
指揮中心大廳的空氣，一瞬間凝成了固體。
老楊一把奪過13號線路的通話控制權，切了進去。
耳機裏傳來的第一個聲音，是他自己的呼吸。
粗重，急促，跟剛衝刺完四百米似的。
他嚥了口唾沫，開口。
“這位......同志。”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稱呼已經從直接變成了“同志”。
“請你保持通話暢通。待在你現在的位置，不要移動，不要關閉任何設備。”
停頓了一秒。
“等我，我需要向上級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