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她和他,不熟

“謝小姐,因涉嫌打架鬥毆,我們需對你拘留七天。”

對面的張警察,向謝雲隱甩來行政處罰書,和一支筆,目光在女人白皙而精緻的臉上,多停留兩秒。

看着嬌嬌軟軟的,卻有一股子勁,把別人打折一條腿。

謝雲隱攪着手指頭,暗暗咬着牙,一點也不想籤。

打人確實是自己的錯。

可根本原因,不在她。

傍晚,她和好友蘇欣騎小電驢,經過街市時,被同樣騎小電驢的中年女人從後面撞上。

她和蘇欣,連人帶車,一起被掀翻在地。

冬日寒冷,剛飄過一場小雪。

地上溼滑,她膝蓋和手掌多處擦破了皮。

一陣鑽心的疼,令她柳眉緊蹙。

蘇欣也好不到哪兒去,被小電驢壓住一隻腳,坐在地上起不來。

謝雲隱艱難地站起身,要去扶車。

那位女人跑上來,抬腳就踢向蘇欣:“賤貨!會不會騎車?嚇到老孃了知不知道?”

一腳又一腳。

地上的蘇欣無力還手,只得抱緊了頭。

謝雲隱連忙跑過去,擋在蘇欣和惡人之間。

“停下!停下!”

可女人不但不收手,連謝雲隱一起打。

起初,謝雲隱以防衛的姿勢護着,怎料女人越打越起勁,還往謝雲隱面前啐一把口水。

囂張至極。

謝雲隱忍無可忍,抬起拳頭就往女人臉上掄去。

再來一記飛毛腿…

女人當場被放倒在地,再無招架之力。

不一會兒,警察來了。

地上的女人下顎仰得老高了,話語尖銳又刻薄。

“誰怕誰啊!我老公是警局副局,就算到了警察局,也是你們的錯!”

*

一通審訊下來,謝雲隱知道那女人姓廖。

而且果然如廖女士所說。

警方只聽她的一面之詞,把所有的錯,歸咎於謝雲隱和蘇欣。

理由是在騎在前頭的她們,騎在大路中間,佔用汽車道,擋住後面騎車的廖女士,才引發事故。

事後,謝雲隱出手打人。

從頭到尾,半句沒有廖女士的過錯。

如此顛倒黑白。

謝雲隱要求看那段路的監控,還原事情真相,來證明她們沒有暫用汽車道。

至於打人,也是出於防衛。

警官一句話:“那段路是監控盲區,並沒有安裝攝像頭。”

匆匆結案。

此時,謝雲隱和蘇欣被關在審訊室裏,逼迫簽字。

廖女士在外頭,和兩個警官嗑瓜子,聲音大得生怕有人聽不見:“要是她們肯向我道歉,這事兒就算了。”

“陳太太,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這些丫頭片子,該教訓就教訓,不然下回還不會騎車。”

謝雲隱收回視線,原來剛纔廖女士一口一句‘我老公是副局’,這麼管用。

“謝小姐,趕快簽字吧。”

張警察敲了敲桌子,語氣有些不耐,他還等着下班。

這樣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怪就怪,她們惹上了副局老婆。

只能喫虧。

謝雲隱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

廖女士站在門口,抽了抽嘴角,陰陽怪氣的。

“喲!打電話搬救兵了呀!你現在就是把全家都喊來,這事也是你們的錯。不道歉,就等着蹲七天!在這裏,老孃的話管用!”

轉身時還狠狠啐了一口:“死丫頭片子!”

謝雲隱並沒有打電話搬救兵。

她結婚了,但老公不熟,且人一直在海外。

管不了她的事。

她出身京市富商謝家,父母親友在京市。

但她不受家裏待見。

從出生起,父親便給她算過命,說她命裏帶煞,在家克父。

尚在襁褓時,父母便把她丟到鄉下的姥姥家。

過年才被接回謝家喫一次飯。

濫竽充數。

一直到她考上清北大學,得父親高看兩眼,謝家纔有一個她的房間。

她和謝家,除了有血緣關係,和父母也不熟。

在她當年離開謝家後不久,母親又懷孕生下弟弟謝星野。

謝家逐漸就把她給忘了,甚至謝家的朋友圈裏,都沒有她這號人。

平時謝家有事,都是母親李淑珍打電話通知她。

她也曾想過父母,主動打過電話給李淑珍,節假日想給父母問一聲好,可李淑珍一次都沒有接。

見了面,還責備她,沒事不要打她電話。

後來,謝雲隱便不打了。

父親和弟弟更不用說了,謝雲隱根本沒有他兩的聯繫方式。

如今她和朋友有事,當然不能麻煩謝家。

打電話向李淑珍求救,除了挨一頓批,甚麼也沒有。

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謝雲隱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個不認識的號碼。

本想掛掉,可廖女士的聒噪,與警官的逼迫,比未知來電要無語得多。

謝雲隱滑動接聽按鍵:“你好,哪位?”

“謝小姐,是我,裴宴臣。”

手機那頭,是一道極具雄性嗓音的男聲。

裴宴臣?

裴宴臣…

裴宴臣!

謝雲隱這纔想起來。

是她的老公。

京市頂豪雲懿集團繼承人。

說起來,她和裴宴臣,一次面都沒有見過。

謝裴兩家相親飯局上,裴宴臣是在監控裏相中的她。

就連結婚照,也是P的。

證件是工作人員郵寄到對方手上。

同時寄到她手上的,還有一套名爲“彩禮”的市中心三室一廳公寓贈予合同。

那地段實在是好得沒法說,謝雲隱也不拘着,當月就掛名出租。

在謝雲隱的印象中,裴宴臣一直很忙,在海外開拓商業市場。

或許,他這輩子都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她和他,不熟。

不過,謝雲隱算是見過裴宴臣的。

那是在辦公室的雜誌封面上見過。

男人劍眉鳳眼,相貌出衆,身姿硬朗,那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優越氣質,彷彿透過封面,撲鼻而來。

如今聽到他的聲音,她腦海中勾勒不出男人完整的面容,但有個大概輪廓。

極致的,好看。

婚前協議上,有數十條“不”字條約。

其中一條便是,不可以隨便找他。

看得出來他是個很怕別人來麻煩他的人。

況且他給她的,只有一個郵箱編號。

實在有事,可以發郵件。

“......”

更離譜的,是壓軸的那一條:不能愛上他,不然她會淨身出戶。

這兩年,謝雲隱從未找過他,更沒在人前主動提起結婚的事。

她幾乎都忘了,還有個老公。

即使每次收租,也想不起那麼個人。

謝雲隱低聲詢問:“裴先生,有事嗎?”

“明晚有空嗎?一起喫個飯?”

謝雲隱微怔,但依舊如實回答:“抱歉,沒空。”

眼下破事沒處理完,她走不了。

警方揚言要關她七天,明晚的飯,只怕要在牢裏喫。

“你有很要緊的事?”

對方語氣清冷疏離,能聽出男人幾分情緒。

但警局實在太吵了,謝雲隱聽不清男人後面在問甚麼,只覺耳邊嗡嗡作響。

此時,蘇欣衝到廳裏,已經鬧起來。

“明明是她的錯,你們不但不抓她,反而來逼迫我們同她道歉,還有沒有天理了?”

“阿隱,打了就打了,別籤!”蘇欣指着,“等我把事情發到網上去,你!你!還有你們,一個二個,吃不了兜着走!”

廖女士嚇得汗毛倒豎。

要是證據傳到網上發酵,那還得了?

急忙衝上前,將蘇欣圍住,搶奪蘇欣手裏的手機。

而廳裏的警察,有看戲的,有裝看不見的。

就是沒人出手制止。

“我不跟你說了。”

謝雲隱匆匆掛斷電話,抬腳跑出去。

“喂?”

電話那頭,男人站在京市CBD落地窗前,骨節分明的大手緊捏着手機,鷹隼一樣的眼睛死死地鎖着被掛斷的電話,眸光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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