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不可能......”

我喃喃出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腦海裏猛地閃過小時候的畫面,謝長淵還是半大少年,在亂葬崗撿到奄奄一息的我,抱着我紅了眼,一遍遍求我活下去。

我的眼淚砸在殘魂上。

明明前幾天,我剛剛參加了他和公主的大婚。

哥哥穿着大紅喜袍,牽着公主的手,笑着讓我在上京多玩幾天。

滿上京的人都在誇,駙馬爺前程似錦,與公主舉案齊眉,富貴美滿,一世安穩。

可眼前這半片殘魂......

怎麼會是我的哥哥?

我深吸一口氣,蹲下身來,指尖結印。

白無常的問靈之術,能問出亡魂生前最深的執念。

殘魂沒有舌頭,說不出話,可那些畫面像碎掉的鏡子,一片一片往我腦子裏湧。

我看見哥哥了。

他本是深山獵戶,從人販子手裏救下遍體鱗傷的公主,爲此斷了一條腿。

公主回宮那天,哥哥怕我難過,連夜趕回來陪我。

他坐在我牀邊,笨手笨腳地給我梳頭:

“月兒,哥哥哪兒也不去,就在這陪着你。”

是公主一封又一封的信,一年又一年的等待,才讓哥哥動了心。

我深知哥哥心裏藏着抱負,不願他困在深山裏屈才虛度。

更怕他日後無人相伴日子冷清,一遍遍勸他只管去闖,不必牽掛我。

這些年,哥哥果然過得順遂,娶公主行新政。

時常託信鴿給我寄書信送好物,字裏行間全是安穩幸福。

我一邊遊歷人間,一邊打理陰司差事。

知道他過得好,我就知足了。

可現在......

我看着眼前這半片殘魂,胸口像被人剜了一刀。

我想起小時候,哥哥揹我砍柴教我射箭哄我入眠。

那麼好的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殘魂的喉骨碎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風箱在哭。

我顫抖着伸出手,指尖纏繞陰氣,一點一點修補他的喉骨。

骨針穿過碎裂的軟骨,我把碎片一塊一塊拼回去。拼到最後,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喉骨正中間,有一個貫穿的大洞。

那個位置,那個形狀......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甚麼都聽不見了。

那年冬天,我和哥哥上山砍柴,遇到一頭餓瘋了的野狼。

哥哥把我護在身後,狼撲過來的時候,他替我擋了。利爪從他喉嚨穿過去,血濺了我一臉。

他倒在我懷裏,喉嚨上一個大洞,血怎麼捂都捂不住。

我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最後用我五十年的壽命,換他活下來。

“是哥哥......”我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真的是哥哥......”

我一把抱住那半片殘魂,抱得死緊。

可他太碎了,連四肢都沒有,我甚至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裏。

“怎麼會是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砸在他千瘡百孔的軀幹上。

他不是駙馬嗎?不是享盡榮華富貴嗎?

牛頭馬面見我遲遲不動,急切地催促:

“白無常大人,時辰過了,回去覆命了!”

我充耳不聞,撐着地面緩緩起身,眼底的悲痛盡數化作刺骨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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