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懷孕七個月的兒媳突然捂着肚子在地上淒厲慘叫。
我們緊急將她送進鎮衛生院。
“孕婦發病前到底吃了甚麼？”
大夫急聲問。
我扭頭看向兒子。
“沒喫啥，我就讓她乾嚥了兩塊老生薑。”
周圍的護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今天我出去買菜，兒子就以驅寒爲由強按着兒媳乾嚥老薑。
兒媳本就有腎結石前科。
我千叮嚀萬囑咐每天必須大量喝水，絕對不能碰辛辣生硬的東西。
顧不得扇兒子巴掌，我趕緊跪求大夫搶救。
本來以爲只是普通的動了胎氣。
可是沒過一會，大夫就衝出來，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你們到底還對她做了甚麼？！”
“巨型帶倒刺結石已經引發感染性休克，她多器官衰竭了！”
我身體一晃，難以置信地看向兒子。
......
搶救室的門被撞開，大夫連口罩都來不及摘。
他拿着病危通知書的手直哆嗦。
“產婦重度感染引發多器官衰竭！”
“馬上簽字剖腹產轉重症監護室！”
我雙腿一軟，緊緊扒住門框纔沒跪下去。
大夫把筆塞進李強手裏，催他趕緊簽字救命。
李強一把甩開筆，兩隻手捂住胸口裝錢的內兜，脖子上憋出了青筋。
“不行！剖腹產傷我兒子元氣。”
“進甚麼重症監護室，那是個無底洞！”
“你老婆命都沒了！你還在乎錢！”
大夫氣得聲音都在劈叉。
李強梗着脖子往後退了一大步，滿臉不耐煩。
“女人哪有生孩子不遭罪的。”
“她就是嬌氣！”
“順產對我兒子好，必須順產！”
我撲上去拽住李強的胳膊。
“強子，那是兩條人命啊！”
“媽求你了，咱家砸鍋賣鐵也得救人。”
“你趕緊簽字啊！”
李強一把甩開我的手，把我掀翻在地上。
後腦勺重重磕在牆角，疼得眼前發黑。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媽，你要是真疼我，就別逼我在你和我兒子之間選！”
“這錢是我留着養兒子的，誰也別想動！”
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
大夫紅着眼眶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張白布，聲音沙啞。
“家屬拒籤延誤時機。”
“產婦和胎兒都沒保住，準備後事吧。”
我癱坐在地上，看着那塊白布，哭聲卡在嗓子眼裏出不來。
太平間裏陰冷刺骨。
李強拿着手機催殯儀館的人趕緊拉去火化。
我抖着手給兒媳婦換壽衣，手指不小心擦過她半張着的嘴。
乾癟起皮的嘴脣被我碰開，一股辛辣味直衝鼻腔。
我扒開她的嘴，口腔裏全是嚼碎的老生薑渣。
我一把揪住旁邊還在打電話退月子中心的李強，把帶血的紗布砸在他臉上。
“你到底給她吃了甚麼！”
“她嘴裏怎麼全是乾薑！”
李強眼神亂飄，不敢看我，支支吾吾往後躲。
“沒喫啥......”
“就是鎮上張寡婦給的偏方，說斷水咽姜必生男。”
“我就是想讓她給老李家留個後......”
半夜，我坐在兒媳婦空蕩蕩的房間裏，翻開了她枕頭底下那本帶血的日記。
紙頁被淚水泡得皺巴巴，字跡歪歪扭扭，上面還沾着乾涸的血點子。
【今天他又把水壺鎖起來了，逼我生嚥了兩大塊老薑，嗓子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