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同爲侯府小姐，嫡姐是名正言順的靖王妃，而我卻連個像樣的丫鬟都不如。
她坐主位，我站身後端茶。
她用過的飯菜，賞給我，叫“姐妹情深”。
她心情不好，踹我一腳，叫“管教奴婢”。
京城人人都誇她是第一才女，清高自持，不屑凡俗。
可這個“清高”的王妃，嫁入王府三年，從不讓王爺碰她。
她說生育是賤妾所爲，說母體只是男人的工具。
皇帝下旨催生，她當衆撕毀聖旨，罵皇帝老兒“逼人爲畜”。
王爺被逼得夜夜宿在書房，喝得爛醉，連早朝都誤了。
整個王府上下，愁雲慘淡。
只有我，在角落裏，看到了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
推開那扇門之前，我已經在靖王府當了整整一年的“狗”。
今天是靖王大婚一週年家宴。
正廳裏絲竹管絃，觥籌交錯。
沈明珠穿着正紅色的王妃吉服，端坐在主位上。
她頭上戴着赤金點翠的鳳冠，流蘇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我穿着粗糙的灰佈下人衣裳，低着頭，雙手捧着滾燙的茶盞，站在她身後。
茶盞很燙，熱氣燻得我眼睛發酸。
但我不敢動。
因爲沈明珠沒有發話。
“王妃真是好福氣，靖王殿下對您可真是百依百順。”
坐在下首的尚書夫人滿臉堆笑。
“是啊，誰不知道咱們京城第一才女，連嫁人都是帶着仙氣的。”
另一個貴婦跟着附和。
沈明珠輕輕抿了一口酒。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我。
“我這人，就是心太軟。”
她提高了一點音量，確保全場都能聽見。
“我這妹妹，雖是庶出，上不得檯面。但我待她如親妹。”
“這不，連嫁到王府我都帶着她，免得她在侯府裏受那些下人的氣。”
正廳裏響起一陣虛僞的讚歎聲。
“王妃真是菩薩心腸。”
“這庶女能跟着王妃，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低着頭，指甲死死掐進掌心裏。
福氣？
我住的是漏風的柴房，喫的是餿掉的剩飯。
連府裏最低等的掃地丫鬟，都能指着我的鼻子罵一句“拖油瓶”。
這就是她給我的福氣。
“雲枝，發甚麼愣？”
沈明珠的聲音帶着一絲慵懶。
“還不把茶端過來，讓各位夫人看看你這侯府小姐的規矩。”
我深吸一口氣，端着已經燙得我指尖發麻的茶盞，走到她面前。
我跪在地上，將茶盞高高舉起。
沈明珠沒有接。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啃了一半的排骨。
“啪”的一聲。
那塊沾着她口水的半截骨頭，被她扔進了我手裏的茶盞托盤上。
茶水濺出來，落在我的手背上，燙出一個紅印。
我咬着牙，一聲沒吭。
“喫吧。”
沈明珠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賞你的。這可是御賜的鹿肉，你在侯府可喫不着。”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我盯着那塊骨頭。
慢慢地，我低下頭。
“多謝王妃賞賜。”
我伸手，抓起那塊骨頭，塞進嘴裏。
肉已經冷了，帶着一股腥味。
我嚼得很用力，連着骨頭渣子一起嚥了下去。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通報。
“聖旨到——”
正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靖王從男賓席那邊快步走過來，臉色凝重。
傳旨的太監總管蘇公公，帶着一隊帶刀侍衛大步跨入正廳。
“靖王，靖王妃，接旨吧。”
全場呼啦啦跪了一地。
我也跟着跪在角落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蘇公公展開明黃色的聖旨，聲音尖銳刺耳。
“靖王正妃沈氏，入府一年，未有子嗣。皇家血脈，重中之重。”
“若沈氏能爲皇家誕下皇長孫，即刻封靖王爲太子，沈氏爲太子妃。”
“若一年內仍無所出，則另選名門淑女，賜爲側妃入府，綿延子嗣。欽此。”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