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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相府後,我坐立難安。
腦海裏的紛擾思緒攪得我喘不過氣。
但想到即將下達的和親聖旨,我根本沒時間因爲陸景行的絕情而悲傷。
「春蕪,備車,我要去東宮。」
春蕪瞪大了眼睛。
「小姐!這個時辰?」
爲了活命,我必須去。
我害怕太子沈煜。
這種害怕,從我十歲那年就刻進了骨頭裏。
那年我身邊有個貼身侍女叫采薇,從小陪着我長大。
後來我發現她收了府外的錢,把我的行蹤、喜好都遞了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背叛,氣得哭了一夜,醒來後第二日跟蹤着她去了城外廟宇。
那天的廟裏,沈煜站在一尊陳舊積灰的佛像前,面前跪着采薇。
采薇哭得渾身發抖:「太子殿下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煜沒有理她。
他蹲下身,慢慢拔出腰間的匕首,抬眼看着采薇。
他的眼睛很好看,卻是那種極深的黑,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你讓她哭了。她從小到大,很少哭。」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采薇卻嚇得說不出話。
十二歲的少年把匕首抵在她手背上,慢慢劃下去,一刀又一刀。
我躲在門外面,捂住嘴,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血濺在地上,采薇慘叫着昏過去。
「處理乾淨,莫要讓她察覺。」
沈煜站起來,用手絹擦了擦匕首,淡淡吩咐身邊的屬下。
第二天,采薇被送出了府,聽說是手被砸傷了,再也拿不了針線。
從那以後,我看見沈煜就繞道走。
宮宴上,他坐在最前面,我縮在最後面。
他看過來的時候,我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可他總是看我。
那種目光像一張網,細細密密地罩過來,逃不掉,掙不脫。
朝中的人都說,太子沈煜是個瘋子。
他十三歲上戰場,十六歲親手斬了敵將的首級掛在城牆上。
他在軍中威望極高,在朝中卻沒甚麼人緣,因爲他性子冷,手段狠,翻臉不認人。
有人說他連自己的人都S。
有人說他府裏養着私兵,隨時準備造反。
有人說他不配爲儲君,他該被圈禁起來,一輩子不見天日。
我回憶着這些傳言,心裏想的是他匕首上的血光。
我怕他。
可今晚,我要去見他。
馬車來到了東宮外。
春蕪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小姐,太子今日在府上。可是......」
「可是甚麼?」
「可是,」春蕪咬了咬脣,「聽說他今日發了很大的脾氣,把來傳旨的太監都趕了出去。府上的人都不敢靠近他。」
我深吸一口氣。
讓春蕪去遞上名帖:「相府宋聘寧,求見太子。」
侍衛愣了一下,接過名帖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馬車,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小姐稍候。」
一個侍衛轉身進去通報。
我坐在馬車裏,手心全是汗。
我怕他不見我,更怕他見我。
怕他問我爲甚麼來,怕他看出我的心思。
可是和親的聖旨隨時會下來,一旦下了旨,我就是匈奴的人了。
陸景行不會救我,父親雖不缺我喫穿,卻不會爲了一個庶女抗旨,滿朝文武只會說一句「丞相深明大義」。
只有沈煜。
整個長安城裏,只有沈煜敢跟皇帝叫板。
因爲他是軍功赫赫的太子,是手裏握着兵權的太子。
可他爲甚麼要幫我?
我拿甚麼換?
我閉上眼,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
每一個都讓我面紅耳赤,每一個都讓我想要掉頭就跑。
在我想要掉頭逃跑之際......
侍衛出來了,表情有些古怪:「太子請小姐進去。」
我下了馬車,跟着他穿過一重又一重門。
正堂的門開着。
沈煜坐在裏面,正在批閱奏摺。
「進來。」他聲音很低,帶着一點沙啞。
我走進去,站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抬起頭看着我。
「你知道現在是甚麼時辰了?」他的聲音很平。
「戌時三刻。」我說。
「一個未出閣的小姐,戌時三刻來一個男人府上......」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上到下把我掃了一遍,「你知不知道外頭會怎麼傳?」
我深吸一口氣,看着他,「我來,是有事求太子。」
「甚麼事?」
「我不想嫁去匈奴。」
「陛下要二公主去和親,需要一個貴女伴嫁,陛下選了我。聖旨還沒下,但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