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積勞成疾累死在麥場那天，全村人都來喫席送葬，只有我丈夫沈清舟沒來。
因爲隔壁寡婦家裏水缸空了，他急火火甩了孝服去幫人家挑水。
我嚥氣前，只等到丈夫託人帶回的口信。
“嫁進沈家，你就該懂我這讀書人的大義。”
“秀娥嫂子孤零零一個人不容易，我哪能不管。”
“你是個孝順的兒媳，下輩子我爹孃還讓你伺候。”
平時總擠兌我的村支書女兒趙紅梅，對着我的牌位啐了一口。
“你個窩囊廢，換成我，早把那個賤蹄子的皮扒了。”
我含恨而終。
再睜眼，是沈清舟拿到錄取通知書，來我家提親那天。
媒婆眉開眼笑，說能嫁給高考狀元，是我家祖墳冒了青煙。
我卻一把拉過趙紅梅，滿臉卑微。
“嬸子，紅梅姐成分好，又有文化，這狀元夫人的福氣，還是給她吧！”
......
沈清舟穿着的確良白襯衫，胸口彆着鋼筆，書卷氣十足。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副清高模樣迷了心竅。
滿心歡喜嫁給他，當牛做馬供他讀書，端屎端尿伺候他癱瘓的老孃。
結果我屍骨未寒，他就爬上了騷寡婦的牀。
這會兒，沈清舟眉頭皺起，端着架子訓我。
“雁雪，婚姻大事豈可兒戲？”
我沒搭理他，只去看趙紅梅的反應。
她兩頰飛紅，眼裏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趙紅梅是村支書的女兒，相貌好心氣兒高，一直暗戀沈清舟。
上輩子因爲沒爭過我，她處處看我不順眼，沒少給我使絆子,這輩子我乾脆成人之美。
我衝着人羣裏的趙紅梅她媽，支書媳婦喊話。
“嬸子，清舟哥是狀元，將來那是做大官的料。我一個大字不識的村姑，哪配得上？”
“紅梅姐高中畢業，成分好，你們家裏條件又硬，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支書媳婦本來就眼饞這狀元女婿，此時連連點頭，“雁雪說的也有理。”
她一鬆口，沈清舟的面上立刻閃過喜色。
他裝模作樣嘆了口氣，目光飄向趙紅梅。
“紅梅同志確實......思想覺悟很高，和我能有共同語言......”
趙紅梅簡直欣喜若狂，當即挺直腰板。
“清舟，你要是和我結婚，你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我們家包了！”
沈清舟嘴角差點沒壓住，但還得演。
“這......可雁雪畢竟......”
我打斷他的話。
“我沒意見！爲了你的前途，我退出。”
趙紅梅生怕我反悔。
“岑雁雪，話可是你說的！大傢伙都聽見了，人是你自己不要的！”
支書媳婦也當場拍板，“既然雁雪這孩子這麼懂事，那這門親事，我們趙家接了！”
沈清舟順坡下驢，對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雁雪，你的大義，我沈清舟記一輩子。”
裝得像個人似的。
沈家和趙家高高興興地商量婚事去了。
我爹孃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罵我不知好歹。
我沒理他們，轉身走到了角落。
村裏的鐵匠李大壯，正傻愣愣地站那兒。
他寬臉大眼，長得高高壯壯的，身上的灰褂子全是補丁。
模樣氣質和沈清舟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可上輩子我死後，只有李大壯在我墳前嗷嗷哭了一場，又拎着錘子把沈清舟從寡婦牀上薅下來，揍了個半死。
我仰頭看他。
“李大壯，你敢娶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