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說,莫要再爲難我夫人
院內一時靜謐極了。
“珏兒,你可一定要救救你爹啊!”
“那可是你親爹,是咱們母女的天,這件事情不能宣揚出去,他,他就是一時糊塗。”
“他從前過得太苦了,好不容易考中了狀元,又好不容易坐上鴻臚寺卿的位置,他的仕途怎麼能有半點污漬!”
王月皎的眼淚再度洶湧。
可縱使明珏手裏再有錢,也得問問怎麼賭能輸掉白銀十萬兩!
“他這次去的,是黑賭坊。”
回答她的,是祖母。
朝廷禁賭,更不許官員及家眷去畫舫一類秦樓楚館,自從崔元諳坐上京畿府尹的位置,京城對這兩方面,更是加強了管控。
怪不得不讓聲張,還來了祖母院子裏說。
這是怕崔元諳回來知道後,大義滅親吧!
“藍湖,去我私庫裏取十萬銀票來。”
明珏眸子明滅不定,最後低聲吩咐。
“少夫人,那可是......”
藍湖愕然,她還以爲要去總賬取,這件事情無論如何也沒道理在少夫人這出啊!
“去取。”
沒讓丫鬟藍湖將剩下的話說完,明珏低聲呵斥,扶着王月皎朝房間內走。
母親的眼淚,在她這裏向來是最大S手鐧。
七歲那年回府後,若非母親一次次庇護,她早就死在了這喫人不吐骨頭的內宅。
從前,母親也是真心實意爲她謀劃過得。
七歲之前,被人罵有娘生,沒娘養的雜碎的日子,將明珏的幼年都蒙上了陰影。
孃親只是太愛父親了,她應當理解。
“珏兒,還要孃親有你。”
婦人還在繼續哭,可跟在明珏身後的綠萼分明看的清清楚楚,在少夫人說了要自掏腰包以後,夫人那眼淚就止住了。
而今,不過是乾嚎......
祖母田氏見此,也換上了歡喜表情。
嘴上一個勁的誇明珏孝心感天動地,誇她掌權崔家以後,家裏家外蒸蒸日上。
不多時,藍湖氣喘吁吁的將銀票帶過來。
“母親,這銀票就不用女兒去送了吧?”
明珏似笑非笑的開口。
她是對着王月皎說的,眼神卻直勾勾看向了祖母田氏,母親向來沒個主見,今日明裏暗裏讓她從自己口袋裏掏錢的,顯然是祖母。
“自然不讓你去那種腌臢地方。”
王月皎破涕爲笑。
看着明珏修長白皙的手指,一點點將銀票朝着自己面前推,眼底全是對明珏如此痛快的喜色,迫不及待伸手去拿。
“你和元諳成婚也已有三年,可你這肚子......怎麼如此不爭氣啊!”
“眼見他的仕途這般蒸蒸日上,祖母知道你們夫妻之間感情篤定,可孩子纔是夫妻之間的紐帶,我觀你母親爲你也尋遍了偏方,這兩年折騰來,折騰去,也沒個動靜。”
“前些日子老婆子我想了又想,特意給元諳尋了幾個模樣身段都不錯的丫頭,品性也本分,今日......你便一起帶回去吧。”
“介時,不管她們哪個懷上,都記在你名下,絕不會越過你去。”
祖母蒼老的聲音,分外平淡。
可這份平淡落入明珏的耳中,卻是激起驚濤駭浪的礁石,讓她止不住皺眉!
還未推送到母親跟前的銀票,驟然停頓。
明珏下意識抬頭看向上位的田氏。
“祖母,這是甚麼意思?”
她的語氣實在算不上好。
“甚麼意思?呵呵,你自己肚子不爭氣,老身想要看着重孫兒,只能自己來想辦法了。”
田氏那雙吊梢眼,冷冷淡淡一瞥。
她的刻薄,在京城都是出名的。
“你是我崔家血脈不假,元諳卻也是崔家族譜上實打實的嫡長孫,他的親生父母早就死絕了,當年那些人嫌棄你是個丫頭片子,將你丟在了水溝,後來他們返鄉被土匪S害,也算是一報還一報,這件事情早就應該了結了。”
“崔元諳就是我們崔家的人,他仕途亨通,年紀輕輕就坐到了京畿府尹的位置,未來不可限量,你始終給他生不得一男半女,萬一他被外頭人勾走了,生下長子,還不是你倒黴!”
明珏隱藏在袖中的那隻手,死死攥緊。
她一直都知道,祖母這人最現實了。
她嫌棄自己是個女娃,恨自己當年爲甚麼要回來,一直被蒙在鼓中,也心甘情願。
父親妾室衆多,庶出竟也全是女兒。
崔元諳是她求神拜佛才得來的唯一孫兒!
“孃親,您也這樣想的嗎?”
明珏聲音很平靜,目光卻垂下去。
差點就摸到錢的王氏,訕訕一笑,“珏兒,你祖母也是好意的,先讓通房預備着,你的身體孃親也會繼續找人給你調理,咱們做兩手準備,以後也不爲難......”
王月皎的話並沒有說完就止住了。
但明珏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十萬兩銀票甚至還在她手中,這麼一沓交子彷彿變成了燙手山芋,讓她再也沒有了往前推的心思,甚至下意識的往回劃。
“珏兒,你祖母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是對你有意見,既然你不願意 這件事情我們再商量......”王月皎看見她的動作,瞬間急了。
“母親要商量甚麼?”
清朗中帶着幾分冷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一身風塵僕僕卻難掩矜貴的男人,穿着一襲紫色官衣,款款而來。
“崔元諳!”
明珏和在場衆人下意識抬頭,她忍不住喚出了聲,當即站了起來。
“你,怎麼回來的這麼快?”
她還以爲怎麼也要再折騰兩日。
而且,他竟然連官服都沒換一下!
“爺怕您擔心,日夜兼程趕回來的。”
跟在崔元諳身後的侍衛耿暉,笑着開口。
“多嘴!”
崔元諳冷眼瞥了他一下,旋即走到屋子中央,神色冷淡的看向祖母田氏。
“給祖母請安。”
說是請安,其實也只動了動嘴。
穿着這身官袍,唯有天子受得了他的禮。
田氏也知道這些規矩,根本不在意這個,只是關切的問崔元諳:“路上可還順遂?在家裏能有甚麼事情,還是你身體重要,萬一出了甚麼事情怎麼辦,豈不聞要祖母心疼死。”
崔元諳跟明珏站着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他朝她身邊邁了一步,直接牽住了她還在發抖的手,雖然沒有回答田氏的問題,可態度很明確。
他擔心的,當然就是眼前事。
“祖母,母親,我與阿珏尚且年輕,子嗣一事,再等兩年何妨?”
“至於通房妾室的建議,恕元諳不能接受,日後二位長輩也莫要再爲難我夫人。”
他說罷,也不管其他人反應,直接拉着明珏的手,朝着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