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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將軍府最不受寵的嫡女。
大哥犯下死罪,父親逼我女扮男裝去替他頂罪受刑;
妹妹容貌受損,母親要生生剝下我的麪皮去給她換臉。
他們說:“你這賤命一條,能爲家裏做點貢獻是應當的。”
在陰冷的天牢裏,我沒有流淚。
我拿起地上的碎瓷片,當着他們所有人的面,生生剜下自己一塊血肉擲於地上:
“生育之恩,今日剔骨削肉盡數奉還。從此,我們生死不見。”
後來,威風凜凜的將軍府落敗,
全家跪在大雪裏,苦苦哀求那位高不可攀的無雙城主救命時。
我隔着珠簾,笑得如冰雪般寒冷。
······
深夜,父親沈崇霆踹開將軍府偏院的門,一路把我拽到了正廳。
我踉蹌着站穩。
正前方,哥哥沈昭遠爛醉如泥地歪在椅子裏,滿屋子的酒氣。
沈崇霆把一套摺疊整齊的男裝和一張蓋了紅戳的入獄文書摔在我腳邊。
“穿上。”
他盯着我,語速極快。
“你去天牢。頂你哥的名,受那三十軍棍。”
我沒動,只是抬起頭,視線在他那張威嚴的臉上停了一瞬。
我在等,等他哪怕說一句“委屈你了”。
可沈崇霆只是不耐煩地避開我的眼,聲音更硬了。
“看甚麼?你哥是沈家往後的指望,你回府喫喝這麼久,該出點力了。”
“妹妹,”
沈昭遠打了個酒嗝,伸手想拍我的臉。
“幫哥這回。到時候哥給你買京城最貴的珠釵,行不行?”
站在一旁的沈婉寧這時走上前來。
她眼眶紅紅的,聲音卻透着得意:
“姐姐,哥哥要是真進去了,爹爹怕是也會生病,我真的好怕。”
她沒說讓我去,可每一句都在往我脖子上套繩子。
沈崇霆顯然被這番話戳中了,他看向沈婉寧時,眼神軟了半分。
再轉頭看我,只剩下厭嫌。
“聽到了嗎?你妹妹都比你明事理。”
我垂下眼,盯着那套粗糙的男裝。
回府八個月了。
回來的第一天,我滿懷期待地喊他“爹”,他只給了我一個“嗯”字。
那時候我告訴自己,十三年沒見,他只是不習慣。
再等等,再給他一點時間。
我給自己定了一年期限。
如果這個家值得,我就留下做沈昭寧。
如果不值得,我就回去做我的城主。
現在,離一年之期還有四個月。
我彎腰,撿起了那套衣裳。
我不死心,我還沒得到最後的答案。
府兵押着我往外走時,側廊裏衝出一個瘦削的身影。
崔叔猛地跪在青石板路上,額頭磕得生響。
“將軍!大小姐三歲走丟,在外面苦了十三年纔回來,您怎麼忍心——”
沈崇霆看都沒看一眼,抬腳踹在崔叔的心口。
“砰”的一聲,崔叔倒在地上,手卻還死死夠着我的鞋尖。
“大小姐,你不該回來的。”
我蹲下身,扶起崔叔:“崔叔,我沒事。”
崔叔哭得渾身發抖,“大小姐,您受的委屈太多了啊!”
我沒說話,站起身,跟着府兵走進了夜色裏。
天牢的鐵門在我身後沉重地合上。
拉扯間,一枚精鐵令牌從我袖子裏滑落,掉進牆角的污泥裏。
月光照在上面,隱約可見“無雙”兩個字。
我抬腳,面無表情地把它踩進了泥縫最深處。
我靠着潮溼的牆壁坐下,從懷裏摸出一封皺巴巴的舊信。
那是雲老城主的遺書,信尾最後一行字,我閉着眼都能摸出來:
【阿寧,若他們不值得,就回來,無雙城永遠是你的家。】
我把信貼在心口,低聲呢喃:“師父,還有四個月。再等等。”
牢房走廊突然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鐵門再次被推開。
來的不是獄卒,是我的母親韓氏。
她身後跟着兩個提着藥箱、面生的醫婆。
韓氏端着一碗藥,蹲在我面前,眼眶紅腫,聲音溫柔得像小時候夢裏的樣子。
“寧兒,娘來看你了。”
她伸手,細心地擦掉我臉上的灰。
我燃起希望,至少我的母親還是在意我的。
可下一秒,她說的話讓我如墜冰窖。
“你妹妹的那張臉,娘想盡了辦法。”
韓氏握住我的手,力道極大。
“寧兒,只有你能救她了。”
我看着那兩個醫婆從藥箱裏取出精細的小刀和止血的藥棉。
心底最後一絲熱氣,散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