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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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失語症後,我的生命被困在一個沙漏裏。

每天漏下幾粒沙,我就能說幾個字。

爸媽耐心陪我數了六年沙子,安慰我一切都會好起來。

直到弟弟拿到了省辯論賽的冠軍。

爸媽抱着他笑,我也站在旁邊笑。

媽媽突然轉頭看我,眼裏第一次出現了疲憊。

“弟弟這麼能說會道,你能不能也試着多表達一點?”

我攥着沙漏沒說話。

晚飯時弟弟炫耀似的說。

“姐,我今天在臺上說了上萬字,你呢?今天能說幾個字?”

我張了張嘴,今天只漏下了1粒沙,只能勉強發出了一個“嗯”。

晚上十一點,我癱在牀上,大口喘氣,拼命想要發出聲音。

喉嚨裏卻只能擠出難聽的氣聲。

我閉上眼,聽見媽媽的抱怨。

“靜姝這病治了六年,一點起色沒有,徹底成啞巴了唄?”

“你小聲點!”

“我小聲甚麼?她那個嘴,連平時叫句媽都像要她的命!”

我把沙漏攥進掌心,硌得生疼。

第二天,沙漏大發慈悲地漏下了4粒沙。

這次我攢着這四個字的額度,想對他們說一句“我愛你們”。

......

我立刻拿起筆,想把這四個字寫在本子上。

可喉嚨裏的聲音,像乾涸的井水一樣抽不出來。

我拼命醞釀那四個音節,卻只剩下一個乾澀的詞了。

我默唸着衝進廚房。

“靜姝,你今天能說幾個字?”

媽媽一邊準備早餐,一邊問我。

我下意識回答了,“四個字。”

糟糕!今天額度已經用了三個字。

她動作一頓,翻蛋的鏟子停在半空。

“沒了?”

我點點頭。

媽媽把煎蛋鏟進弟弟碗裏,又往我碗裏倒了半碗剩粥。

“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這六年花了多少錢?求了多少偏方?”

“爲了治你這不開口的毛病,我跑斷了腿,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這些話她說了無數遍。

我沒法反駁,只能承受那種窒息的感覺。

媽媽深吸一口氣。

“算了,跟你說這些有甚麼用,反正你也只會裝死。”

她端着弟弟的煎蛋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碗裏那半碗剩粥,眼淚掉進去,濺起水花。

弟弟從房間出來。

“媽,我下午要去市圖書館查資料,晚飯不在家吃了。”

上午九點,發聲的能力開始消退。

我覺得嗓子發緊,連咳嗽都發不出聲音了。

我趕緊跑到客廳,想把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寫下來。

可筆在手裏,手卻顫抖得寫不出字。

我抱着頭蹲在地上,拼命乾嘔。

爸爸從房間出來,看見我蹲在牆角,嘆了口氣。

“又犯病了?”

我抬頭看他,張着嘴卻失聲。

他臉上閃過一絲痛色,但很快被疲憊蓋過。

“你媽說你今天只說了三個字,那對我的話呢?”

我搖頭。

他露出苦笑,從錢包裏抽出一百塊錢塞給我。

“出去走走吧,別老在家裏待着,惹你媽生氣。”

我攥着那張錢,看着他轉身的背影,莫名讓我想哭。

中午,額度只剩一個字了。

我知道自己快要連氣聲,都發不出了。

我站在小區門口,不知道該往哪走。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

“你弟弟在市圖書館負一樓資料室,你去給他送件外套,裏面冷。”

“快點去,別磨蹭了。”

我盯着屏幕,抓起弟弟的外套往外跑。

可剛跑到公交站,氣喘吁吁。

我想問司機是不是到圖書館,卻發不出聲音。

只能拿着手機屏幕給他看。

司機點了點頭。

我坐在後排,抱着外套發抖。

下午四點,四個字的額度還剩最後一個字。

我進了圖書館,走進了偏僻的負一樓資料室。

裏面冷氣開得很足,卻沒有弟弟的身影。

我翻遍了資料室,手機沒有信號。

突然,“砰”的一聲,厚重的鐵門被風帶上了。

我跑過去推,門從外面鎖死了。

手機響不了,沒有信號。

我想大聲呼救,可喉嚨像是被膠水封住。

我張了張嘴,聲音很小。

“救......”

空蕩蕩的資料室裏,只有迴音。

然後,死一般的寂靜。

我拍打着鐵門,手掌磨破了皮。

可是外面的人,聽不見一個啞巴的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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