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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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着那張邊緣破損的草稿紙,許淮意的字跡像鉤子一般,扯出了被深埋的記憶。

那時候我爸和許伯伯合夥做地產生意。

兩家逢年過節,總是一起在最豪華的包間裏喫飯。

小孩子嫌大人無聊。

許淮意便拉着我往外跑。

他家那棟帶泳池的別墅後院,種着黃杏樹。

每年六月果子熟了,許淮意便摘滿一籃端到我家門口。

“宋婉你快出來,我特意給你的。”

“今年的黃杏子一點都不酸,特別甜!”

這句話他說了幾年,也甜了幾年。

父母見我們要好,便順水推舟定下了口頭婚約。

長輩們打趣說,等長大高考完,就能正式訂婚,親上加親。

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爲,六月的黃杏子會永遠甜下去。

直到十三歲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我爸資金鍊斷了。

昔日談笑風生的生意夥伴變成了砸門的惡鬼。

連夜搬家,獨棟別墅的鑰匙換成了城中村破敗出租屋的生鏽鑰匙。

走之前,我媽翻出傳家玉鐲,牽着我,冒雨敲開了許家的大門。

許伯伯連樓都沒下。

保姆接過盒子,敷衍地說許總在忙。

我媽站在玄關的溼地毯上,把那個冰涼的鐲子擱在茶几上,深深鞠了一躬,拉着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裏。

雨水砸在臉上,很疼。

搬家後,我跟許淮意徹底斷了聯繫。

欠了滿身債的人家,沒資格攀着交情搖尾乞憐。

這是我媽咬着牙教我的道理,我刻在了骨頭上。

這一斷就是四年。

高中入學那天,許淮意的名字出現在名冊上。

我原想能避則避,可第二天他就堵在我教室門口了。

“好久不見,宋婉。”

手裏捏着瓶礦泉水遞過來,表情平常得好像昨天還一起喫過飯。

第二天他就用那個數學差的荒唐理由,成了我的同桌。

從那以後許淮意就坐在我左手邊。

上課遞紙條、自習分享耳機、下課幫忙接水......這些最常見的曖昧,他統統沒做過。

可偏偏每年六月,黃杏子熟透的時候,許淮意又會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口。

袋子往我手上一擱,語氣理所當然。

“你不會以爲我忘了吧?”

我抱着那個袋子,不敢當着他的面喫。

等許淮意轉身走遠,我才躲回自己城中村狹窄的房間,剝開皮咬上一口。

很甜!

真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靠着這點施捨般的甜,熬過了無數個刷題到深夜的孤寂時刻。

我不斷地給自己洗腦,他心裏還是有我的位置的。

可是,當許淮意在食堂,去給姜檸佔座。

當他在暴雨中,去校門口接姜檸。

運動會終點線前,擰開礦泉水蓋子遞給姜檸的時候。

我手裏那袋黃杏子,突然就變成了一個笑話。

............

高考結束第七天,許淮意又敲了我家門。

門拉開,他照舊提着袋黃杏子。

“今年的格外好,我把最甜的全給你留着了。”

他說完就要往屋裏邁。

那股子自來熟,跟小時候推門進我家沒甚麼區別。

我側身攔了一下。

許淮意腳步剎住,眉頭微蹙看着我。

“怎麼了?”

我垂下眼睫,伸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袋子,依然沒有讓開哪怕一寸的縫隙。

“沒考好,心情不行,改天再說吧。”

許淮意盯着我的臉,看了幾秒鐘。

“你每次模考都年級第一,高考再怎麼失常也差不到哪去。”

我沒有接話,手腕用力,將門推到只剩一條細長的縫。

他隔着那條縫,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宋婉,我到底哪兒惹你了?”

我咬着嘴脣不吱聲。

走道里的感應燈滅了又亮。

幾分鐘後,許淮意嗤笑了一聲,轉身下了樓。

腳步聲徹底消失後。

我把那袋黃杏子直接塞進了冰箱的最底層。

一顆沒動。

第二天,那些杏子被我媽拿出一半,燉了果醬。

她皺着眉說:

“這杏子怎麼酸得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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