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夫人不可置信地抬頭：
“你說甚麼？”
段清序緩緩從包裏拿出一份DNA鑑定報告，遞過去。
“當年醫院混亂，我和沈凌薇被抱錯了。”
老夫人接過報告，在看見她和沈氏親子關係鑑定爲99.99％時，面色當場就變了。
段清序苦笑了一下，她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也這樣。
她從沒有想過回沈家，她是養父母好不容易纔拉扯大的小孩。
可沈凌薇知道這件事後，開始處處針對她、欺負她。
而她的親生父母，也因爲這麼多年的感情，站在了沈凌薇那邊。
還害死了最愛她的養父母。
“我如今的名聲，再公佈身世醜聞，足以讓賀氏的股價下跌，和家族蒙羞。”
段清序抬起頭，看着老夫人：“您想好。”
老夫人沉默很久，嘆了一口氣：
“離婚的事，我來安排。你說的事，我也會查清楚。”
段清序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她說的是真的，她不怕查。
段清序一個人走到了和養父母住過的那間老破小。
門很小，牆皮斑駁，沙發也舊了。
茶几上還擺着她小時候和養父母的合照。
她蹲下來，看着那張照片。
那時候她扎着兩個小辮子，騎在爸爸脖子上，媽媽在旁邊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記得每次考試考好了，爸爸會偷偷塞給她零花錢，食指抵在嘴脣上：
“噓，別告訴你媽。”
她記得她生病的時候，媽媽整夜整夜守在她牀邊。
手搭在她額頭上，隔一會兒摸一下，怕她燒上去。
段清序蹲在那裏，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從櫃子裏取出養父母的牌位，擦了又擦。
“爸、媽，是女兒不好。”
聲音在抖，她壓不住：
“說好要給你們報仇的，可女兒卻動了不該動的心。”
她低下頭，額頭抵着冰冷的牌位。
就像小時候難過時，依偎在父母懷裏一樣。
這些年爲了報仇，她太累了。
從一個無憂無慮長大的女孩，一步步變成了心機算計的人。
可以後的日子，她不想再活在仇恨裏了。
如果爸媽還在，也一定不希望她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胃突然劇烈抽痛起來，段清序哆嗦着從包裏翻出止痛藥，乾嚥了下去。
沒人知道，她前陣子被確診了胃癌。
醫生說，只剩下一個月可活。
剩下的日子，她只想帶着爸媽那份，好好活自己的。
門突然傳來響動，她慌亂把藥藏起來。
回頭一看，是賀奕川。
他穿着灰色的大衣，面容矜貴。
站在破舊的房子裏，顯得格格不入。
是啊，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賀奕川走過來，手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珠，動作很輕。
“怎麼又哭了，想爸媽了？”
他把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
“是不是因爲前幾天的事，委屈了？”
賀奕川抱得很緊。
這個懷抱，是她一個人扛着所有仇恨的那幾年裏，唯一的避風港。
她每次哭了累了，他都一言不發，就這麼抱着她。
可段清序知道，抱得再緊，兩顆心也註定無法靠近。
她用力掙開，賀奕川卻強勢地把她拉回來，放軟聲音哄：
“這事是我不對。可你利用我對付沈凌薇，我也很生氣。總要罰你一下，我是你丈夫，不是你的棋子。”
“而且，她陪了我那麼多年，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她淪落到這種地步吧？我向你保證，賀太太只會是你一個人好不好？”
段清序沒出聲。
賀奕川撥開她額頭的碎髮，耐下性子解釋道：
“早在十年前，我就有一個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