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涼意順着膝蓋攀爬,小腹傳來一陣墜痛。
那日裴允行醉酒,把我當成了蘇語蓉,醒後便給了我一碗避子湯。
沒想到這孩子這樣頑強。
府醫在幾天前就給我診出了喜脈,被我瞞了下來。
腦海裏,系統主動發出警告:
宿主,您的生命體徵正在飛速下降,脫離一旦開始,這具身體會立刻陷入衰竭。
我在心裏苦澀地問:“如果我走了,這個孩子能活下來嗎?”
系統沉默了一瞬:
【母體失去靈魂便是一具死屍,胎兒無法降生,只會隨着母體一起腐爛。】
原來我連給他一條活路的機會都沒有。
從他紮根在我身體裏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和我一樣,是個沒有歸處的存在。
我雙手緊緊捂着肚子,閉上眼,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夜半時分,祠堂的門被推開。
裴允行披着夜露一把將凍得渾身僵硬的我從地上拽起。
“行了,別跪了。”
他語氣裏透着無奈,彷彿這已經是莫大的恩賜。
“我已經訓斥過念容了,他不過也是個孩子,你別太往心裏去了。”
我任由他把我拉進了臥房。
屋內點着暖爐,但我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情。
從前我盼了無數個日夜,盼他能留在我的房裏,盼他眼裏能有我半分。
可到了如今這一刻,我只剩滿心的麻木和厭煩。
“你今日受了些委屈,我留下來陪你。”
裴允行坐在牀榻邊,給我留了位置。
“不過念容確實太想念他母親了。”
他輕咳一聲,目光不自然地移向了別處。
“妙和是語蓉的親妹妹,對孩子也是真心的。”
“我決定明日開祠堂,讓念容認妙和做母親。”
我靜靜地聽着這番話。
這三年,我替裴念容擋過瘋馬,也爲他試過湯藥。
樁樁件件,都是把他當自己親生骨肉來疼愛的。
只是無數的付出,卻怎麼也換不來他一句“母親”。
我耗了三年沒做到的事,蘇妙和只需要站在那裏,就唾手可得。
如今她才進府第一天,這父子倆就這麼迫不及待了。
“見我沒反應,裴允行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是侯府主母,名分永遠是你的,這不過是讓孩子有個念想,也能替你分擔一二。”
他說着便伸手過來,想撫我的臉頰。
我平靜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知道了。”
“妾身身上來了月信,不方便伺候,侯爺請回吧。”
裴允行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着我。
“秦月知,我顧念你的體面,才親自來知會你,你這個樣子做給誰看?”
我迎着他暴怒的目光:“侯爺做主,何必再來問我呢。”
小腹又是一陣細密的墜痛,我下意識地攏了攏寬大的衣袖。
我感受着腹中微弱的血脈相連,此刻心裏竟生不出一絲波瀾。
裴允行咬牙切齒地開口。
“好!這麼有骨氣,這侯府的管家之權你也別要了!”
“既然妙和成了念容的母親,明日我就讓她接手府中饋,你別後悔!”
這話若是放在從前,我定會慌得手足無措,拼了命地留住這點能替他分憂的價值。
抬眼看向他,語氣裏沒有半分波瀾。
“那我明日便把庫房賬本送過去。”
一拳打在棉花上,裴允行氣得摔門而去。
房門震動的餘波還在,我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曾以爲攥住管家權,就是攥住了他給我的半分認可。
可現在看來,這點權利不過是捆了我三年的枷鎖。
一個連命都快沒的人,要這滿府的賬本有甚麼用。
我只覺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