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牢在天璇宗地底,不見日光。
我躺在發黴的稻草上,丹田碎裂,渾身經脈堵死,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獄卒一天送一次餿飯,踢着鐵柵欄罵。
第三天夜裏,我燒得不省人事。
有人推開了牢門。
一隻溫涼的手按上我的額頭。
顧清風蹲在我面前。
他換了一身玄色衣袍,沒戴額冠,髮絲散在肩上,不復白日裏的清冷矜貴。
“阿寧。”
聲音很輕,輕到我以爲在做夢。
他把我從稻草堆裏抱起來,將掌心貼在我後背,溫熱的靈力沿着脊柱灌入。
那靈力溫潤綿長,是他全身修爲中最精純的部分。
他在渡我修爲。
“師尊……你在做甚麼……”
“安靜。”
他額頭滲出汗,臉色越來越白。
修爲靈力是修仙者的根基命脈,渡出去便沒了。
整整兩個時辰。
等他收手時,我丹田中碎裂的靈脈重新接上了三成。
他靠在牢房牆壁上喘了很久,抬手替我擦掉嘴角的血漬。
手指微微發顫。
“阿寧,只有當着所有人的面廢了你,沈玉纔不會繼續追究。”
“她背後的勢力太大,我一個人護不住你。”
“等風頭過去,我帶你走。”
他從懷裏掏出瓷瓶,倒出一粒藥丸送到我脣邊。
藥丸入口即化,淡淡的苦味底下有一點甜。
喫完藥,他從袖中取出一件乾淨中衣給我換上。
我手抖得系不好衣帶,他便替我係。
低頭的時候髮梢掃過我的臉頰。
我的眼淚掉在他手背上。
他用拇指抹掉我腮邊的淚。
“不哭了,我既渡了你修爲,就不會丟下你不管。”
第五天深夜,他悄無聲息解開牢門禁制。
“走。現在走。”
他揹着我飛了一整夜,躲開宗門巡邏弟子,穿過護山大陣。
我趴在他背上,聽見他心跳,穩而有力。
天亮時落在一座無名深山。
木屋藏在山谷深處。
他把我放在牀上,去劈柴生火。
斧子砍在溼木上劈了很久。
他一個修仙者,術法可以瞬間點火,卻不肯用一絲靈力。
“剩下的修爲要留着給你。”
他燒了熱水端到我面前,蹲下身替我脫掉沾滿血污的鞋襪。
我的腳又髒又腫,腳底全是傷口。
他一聲沒吭,用溫水一點點洗,水很快變成淡紅色,換了三盆水才洗乾淨。
做完這些,他坐在門檻上,背對着我擦乾手上的水。
“以後這些事我來做,你養好身體就行。”
堂堂天璇宗掌門彎着腰替我洗腳。
我當時覺得,這輩子把命給他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