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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覆盤會上,新來的00後實習生突然發難,把電腦屏幕切到了服務器後臺日誌。
他冷笑着說:老闆,咱們服務器這幾個月流量異常,我查了,是運營總監偷偷掛了自己的私活網站,用公司的服務器資源給自己賺外快。
老闆聽完,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嚴重侵犯了公司利益,甚至存在泄露公司機密風險!”
建議立馬報警!
我看着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只覺得心寒。
公司創業初期沒錢買高配服務器,是我把自家那臺價值上百萬的工作站搬來公司做了服務器,電費都是我自己交的。
到頭來卻被恩將仇報。
也罷,既然把我當做敵人,那就讓你們感受一下我的雷霆手段!
01
實習生趙傑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裏的激光筆紅點還在那張被放大的後臺日誌截圖上亂晃,最後定格在一串IP地址上。
“老闆,數據不會騙人。”
趙傑滿臉是那種抓到賊的興奮勁。
“蘇總監這幾個月頻頻佔用公司服務器資源,流量峯值都在後半夜。我查過了,這幾個端口掛載的都是私人接單的渲染任務。這是典型的薅公司羊毛,拿着公司的電,賺自己的錢。”
“這種行爲不僅增加了公司的運營成本,還嚴重拖慢了我們在跑的核心項目。要是再不制止,咱們下週的雲端發佈會非得崩盤不可。”
“更嚴重的是甚至可能在倒賣公司核心數據!這就是純粹的職務侵佔!”
所有人都望向我。
眼神裏帶着鄙夷、幸災樂禍。
張強靠在老闆椅上。
“老蘇。”
“趙傑剛來公司不到三個月,都能發現這個問題。你作爲運營總監兼技術兜底,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解釋?
我看着張強那張寫滿算計的臉,突然感覺噁心。
三年前,張強拉着我創業,說沒錢買服務器,沒錢租雲端算力。
我二話沒說,把我工作室裏那臺剛配不到半年的圖形工作站搬了過來。
雙路霄龍處理器,512G內存,四張專業級顯卡。
當時光硬件就花了我一百二十萬。
我說:“這玩意兒勁大,先頂着用。”
這一頂,就是三年。
公司的核心代碼在上面跑,幾十個T的項目素材在裏面存。
爲了保證這臺電老虎的穩定運行,我甚至自費拉了一條企業級專線,電費單每個月都寄到我家裏。
現在,趙傑管這個叫公司服務器。
管我深夜跑的系統維護腳本和自動備份,叫私人接單。
更有意思的是,張強明明知道這臺機器是誰的。
但他現在的眼神裏,全是陌生。
“解釋甚麼?”我把手裏的筆扔在桌上,塑料筆管撞擊桌面,彈了兩下。
“流量異常是因爲我在做全盤壓力測試,爲下週發佈會做準備。至於趙傑說的私人接單,你可以讓他拿出實質性的證據,比如接單記錄,或者轉賬流水。”
趙傑嗤笑一聲,抱着胳膊。
“蘇總監,咱們都是搞技術的,別在那裝傻。你那是加密分區,我沒權限進,當然拿不到流水。但你敢把root密碼交出來,讓我進去查查嗎?”
他頓了頓,眼神裏透着貪婪。
“只要你心裏沒鬼,把機器權限交接給公司,讓大家看看裏面到底是甚麼貓膩。”
圖窮匕見。
原來在這兒等着我呢。
公司馬上要融資了,這臺支撐着核心業務的百萬級硬件,如果還在我個人名下,那就是巨大的資產風險。
張強這是想借着實習生的手,把我的私產強行充公。
“趙傑說得有道理。”張強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疑,“老蘇,既然是爲了自證清白,你就把權限交出來吧。再說了,服務器本來就該由公司統一管理,你一個人把着權限,確實不合規矩。”
不合規矩。
當年求我搬機器來救急的時候,他說這叫兄弟情義。
現在想吞了我的東西,這叫公司規矩。
我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財務老李低着頭喝茶,上個月他做假賬差點露餡,是我用這臺機器幫他恢復了粉碎的數據。
人事小王正拿着手機偷偷錄像,半年前她誤刪了全員考勤,是我熬了兩個通宵幫她找回來的。
在這個利益場裏,恩情就是個屁。
“行。”
我站起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那是這臺工作站的物理密鑰。
我把它輕輕放在桌上。
“物理密鑰在這,root密碼是公司成立日期。你們想要,拿去。”
張強顯然沒想到我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他給趙傑使了個眼色。
趙傑一把抓過U盤,緊緊攥在手裏,像是攥住了升職加薪的令牌。
“蘇總監,早這樣多好。非得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看着趙傑,這孩子年輕,狂妄,無知。
這臺機器的散熱系統是我改過的,液冷循環需要特定的維護手法。
而且,最核心的並不是硬件。
“張總,既然交接了,那我也提個醒。”我看着張強,“這機器嬌氣,以前都是我親自維護。以後要是出了問題......”
“行了老蘇。”張強不耐煩地擺擺手,“趙傑是名牌大學計算機系的高材生,玩這種硬件他在行。你就別操心了,安心反省你的問題。”
反省。
好一個反省。
我點點頭,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
“那行,我先回去了。”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我聽見背後傳來趙傑興奮的聲音。
“老闆,這配置絕了!有了這臺機器,咱們以後根本不用租雲服務器,一年能省好幾十萬!”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省錢?
等着吧。
有的錢,是拿命填的。
02
下午兩點,全員郵件就彈了出來。
《關於運營總監蘇澄違規佔用公司計算資源的處罰決定》。
處罰通報中,直接給我定罪,長期私用公司服務器,造成電力及帶寬資源浪費,存在重大數據安全隱患......
處理結果更是乾脆:停職反省一週,扣除當月全部績效,補繳資源佔用費五萬八千元。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封郵件,氣樂了。
五萬八。
真敢開口。
這三年,光是我替公司墊付的商業寬帶費就不止這個數。
更別提那臺工作站的折舊損耗。
現在反過頭來讓我交錢?
“蘇姐,這是財務那邊核算出來的明細。”
趙傑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把一張打印紙拍在我桌上。
現在的他,已經儼然一副技術主管的派頭。
“根據峯值功耗算的電費,還有折舊費。老闆說了,念你是初犯,也是老員工,沒按商業竊取起訴你,已經很給面子了。”
我掃了一眼那張單子。
算得真細。
連顯卡的損耗都按小時折算進來了。
“這錢,我交。”
我拿出手機,當着他的面轉了賬。
趙傑眉毛一挑,似乎覺得有些無趣,他原本還期待我撒潑打滾,好讓他再立一次威。
“蘇姐是個痛快人。”他收起單子,目光落在我桌面的那臺顯示器上,“對了,這顯示器也是配套的吧?既然主機歸公司管了,顯示器你也別佔着了,我要搬去機房做調試。”
那是藝卓的專業監視器,三萬多一臺。
也是我自己的。
“搬吧。”我冷冷說。
趙傑一揮手,兩個行政部的男員工立刻湊上來,他們動作粗魯,插頭直接硬拽,顯示器磕在桌角上發出悶響。
我沒吭聲。
看着原本滿滿當當的工位瞬間變得空蕩蕩,只剩下一堆凌亂的數據線和灰塵。
那是三年的心血,被掃蕩一空。
“蘇姐,這一週你就回家好好歇歇。”趙傑臨走前,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下週發佈會,讓你看看正規軍是怎麼管理服務器的。以前你那種野路子,早該淘汰了。”
正規軍?
我看着他抱着顯示器離去的背影,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灰色的APP。
那是機房環境監控系統。
連接斷開了。
說明趙傑已經重置了網關,踢掉了我的管理權限。
動作挺快。
我又打開銀行APP,翻到了每個月的自動扣款記錄。
中國電信企業專線,每個月三千八。
機房精密空調維保,每個季度六千。
還有那個最關鍵的——UPS不間斷電源的電池組租賃費,一年兩萬。
這些都是綁定在我的個人賬戶上的。
張強以爲這臺機器只要插上電就能跑。
他根本不知道,爲了讓這頭野獸在寫字樓這種民用電環境裏穩定運行,我在背後鋪了多少路。
我撥通了寬帶客戶經理的電話。
“王經理,我是蘇澄。”
“對,我要辦理停機保號。不,直接銷戶吧。”
“違約金?沒問題,從預存話費里扣。”
掛了電話,我又給UPS租賃方發了條微信:
【下週一來收設備,我不租了。】
【好的蘇總,那備用電源組我們就拉回去了。】
做完這一切,我起身收拾那幾本僅剩的私人物品。
旁邊的同事都在低頭假裝工作,鍵盤敲得劈啪作響,沒人敢看我一眼。
這種被孤立的感覺,真好。
它讓我最後的哪一點猶豫,都煙消雲散了。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頭頂那塊巨大的LED屏。
上面正滾動播放着下週雲端發佈會的倒計時。
還有三天。
三天後,這裏將變成一個巨大的笑話。
而我,就是那個買票進場的觀衆。
03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上了難得的退休生活。
在家裏喝喝茶,澆澆花,順便看看朋友圈裏的精彩表演。
趙傑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勤快。
一會兒是他在機房對着我的工作站比耶,併發文陰陽我:【接管核心陣地,清理野路子留下的歷史遺留垃圾,系統效率提升30%。】
一會兒是深夜加班的泡麪圖,配文:【爲了發佈會,拼了!技術人的浪漫就是看着代碼在屏幕上飛舞。】
底下一羣同事點贊,張強還評論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清理歷史遺留垃圾?
我笑了。
他所謂的垃圾,大概是我寫的那些溫控保護程序和負載均衡腳本。
這臺工作站雖然性能強悍,但發熱量也是恐怖級的。
沒有我的腳本壓制頻率,再加上現在又是夏天,機房那個狹小的空間......
我幾乎能想象出風扇狂轉的哀嚎聲。
週五晚上,前臺小姑娘突然給我發了條微信。
【蘇姐,你在嗎?】
【趙傑把機房的空調關了,說是爲了省電,現在機房裏熱得跟蒸籠似的,我在外面都能聽見機器嗡嗡響,沒事吧?】
省電。
爲了省那幾百塊錢電費,關掉精密空調。
真是個人才。
我回了一句:【聽領導的,沒事。】
放下手機,我走到陽臺,看着遠處燈火通明的CBD。
那臺機器的顯卡溫度牆是85度。
一旦突破這個臨界點,硬件保護機制就會強制降頻。
如果強行解除保護......那就是燒卡。
週一轉眼就到。
雲端發佈會定在上午十點。
這次發佈會不僅有幾十家投資機構在線觀看,還有數萬名首批測試用戶湧入。
這對公司來說,是生死攸關的一戰。
我沒去公司,而是找了家離公司不遠的咖啡館坐下。
就在這時,張強的電話打了過來。
“老蘇,你在哪?”
聲音有點急,背景音嘈雜一片。
“在家反省呢,張總有何貴幹?”
“趕緊來公司一趟!服務器有點不對勁,風扇響得嚇人,趙傑說可能是負載太高,你比較熟,來看看是不是哪裏設置有問題。”
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
我那個被趙傑刪掉的溫控腳本,除了降溫,還有一個重要的功能——防止電壓擊穿。
“張總,我已經停職了。”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羣,“再說了,趙傑不是技術大拿嗎?他說我是野路子,我就不去添亂了。”
“蘇澄!甚麼時候了你還置氣!”張強吼了起來,“只要你現在過來搞定它,之前的罰款我雙倍退給你!趕緊的!”
“不去。”
我掛斷了電話。
順手拉黑。
十點整。
發佈會正式開始。
我在手機上點開了直播鏈接。
畫面裏,張強意氣風發地站在臺上,背後的大屏幕上展示着產品的實時數據圖。
“各位投資人,各位用戶,我們的雲端平臺採用了最先進的私有云架構,擁有極致的響應速度和穩定性......”
話音未落。
大屏幕上的數據突然卡住了。
緊接着,畫面開始劇烈抖動,出現了大片的馬賽克。
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炸了。
【卡了?】
【甚麼破服務器,這就崩了?】
【這就是所謂的極致響應?笑死人。】
我想象着此時此刻機房裏的場景。
四張滿載運行的顯卡,在沒有空調、沒有溫控腳本、甚至可能被超頻的情況下,正在經歷着怎樣的煉獄。
積熱散不出去,核心溫度瞬間飆升。
硅脂乾裂,焊點熔化。
那不是崩盤。
那是物理層面的毀滅。
04
我預估得沒錯。
二十分鐘後,我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次是趙傑。
我接通,開了免提。
“蘇澄!你到底在機器裏埋了甚麼雷!”趙傑的聲音帶着哭腔,周圍是刺耳的警報聲,“機器冒煙了!所有的服務都停了!備份數據也讀不出來了!你是不是遠程鎖了機器?”
“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
“密鑰在你手裏,網關是你重置的,權限是你踢的。我連公司大門都進不去,怎麼鎖?”
“那爲甚麼UPS沒啓動!斷電保護爲甚麼沒生效!”
“哦,那個啊。”
我笑了笑,聲音輕柔。
“UPS是我租的,合同到期了。既然公司沒續費,人家租賃公司遠程切斷服務,不是很正常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着是張強奪過手機的咆哮聲。
“蘇澄!你這是蓄意破壞生產經營!我要報警!我要讓你坐牢!”
“報吧。”
我站起身,結了賬。
“正好警察來了,我們也好好算算這臺機器的產權問題。”
推開公司大門的那一刻,裏面亂成了一鍋粥。
投資人的怒罵電話,用戶的退款申請,員工的驚慌失措。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焦糊味。
那是昂貴的電路板燒燬的味道。
張強滿頭大汗地從機房跑出來,看見我,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見了S父仇人。
“蘇澄!你還敢來!趕緊修好它!只要修好了,甚麼都好說!”
我沒理他,直接走到趙傑面前。
這小子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大概是被煙燻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讓開。”
我冷冷地說。
趙傑下意識地退到一邊。
我走進機房。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我心頭一緊。
那臺曾經流光溢彩的工作站,徹底報廢。
“沒救了。”
我走出來,看着張強。
“核心燒燬,硬盤物理損壞。數據,全沒了。”
張強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沒了......全沒了......”
這次發佈會搞砸了,不僅融資沒戲,還要面臨鉅額的違約賠償。
公司完了。
“警察!就在這!”
門口傳來了嘈雜聲。
張強像是迴光返照一樣跳起來,指着我大喊:“警察同志!就是她!她破壞公司服務器,導致公司破產!抓她!”
兩個民警走了進來,看了看現場。
“誰報的警?”
“我!”張強咬牙切齒。
“正好。”我也開口了,“我也要報警。這臺機器是我的個人財產,我有全套的購買發票和入網許可證。公司非法侵佔我的私有財產,並且因操作不當導致財產損毀,我要求全額賠償。”
我從包裏拿出一疊文件。
那是昨天剛打印出來的發票複印件,還有那份早就過期的UPS租賃合同。
張強愣住了。
他的臉瞬間變的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