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夕夜，重病住院的媽媽想喫點家裏的餃子。
我推開家門，本以爲會落寞的家裏熙熙攘攘。
一向古板的爸爸坐在主座。
右手邊坐着的卻是我們家五年的住家保姆。
那個因失業不得不暫住我家的保姆兒子高舉酒杯。
“祝馮爸升官發財死老婆！”
客廳裏熱絡的氛圍讓我如墜冰窖。
眼尖的保姆見到我立馬站了起來。
爸爸皺了眉。
“岑岑，你怎麼回來了？今天除夕夜，你媽不在我們也得過啊！”
“你白阿姨辛苦操勞一整年，也該上桌了。”
讓保姆上桌還坐我媽的位置？
那我就把這桌子給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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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急着進門，先拿起手機“咔擦”一聲拍了張照片。
閃光燈忘了關，照亮了客廳裏神色各異的臉。
“你突然拍甚麼照片！”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叮裏咣啷作響。
我緩緩放下手機，看着爸爸陌生又熟悉的臉。
“以前咱們每年除夕不都要拍全家福嗎？我拍照發個朋友圈熱鬧熱鬧。”
去年我們家拍全家還裱在牆上。
笑意盈盈的爸爸摟着媽媽和我。
而眼前爸爸的右手邊已然換了人。
爸爸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那也不能不打招呼就拍照，大家都沒準備好，照出來也不好看。”
說罷便轉過頭去跟親戚們道歉。
場面又恢復了熱鬧。
白阿姨的兒子李俊峯站了起來。
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我面前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馮爸說了，你這個照片照出來不好看，刪了。”
去年他敲開我家門，說被公司優化實在找不到工作。
白阿姨帶着他跪在我爸媽面前求他們收留。
我媽看他可憐，家裏又有空置的房間才點了頭。
自從進了家門，他就管我爸叫馮爸。
我幾次表示不滿，每次白阿姨都會抹眼淚。
“他爸死得早，他跟我說看到先生就覺得像自己的爸爸，這才忍不住......”
反倒是我像個斤斤計較的小丑。
李俊峯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我將手機往身後一藏，他撲了個空。
“不好看我就不發唄，你搶我手機幹甚麼？”
他臉上露出一絲焦急的顏色，想要掩蓋甚麼。
他伸出手將我一推。
我毫無準備，直接狠狠摔到地上。
手機從我手裏甩出去。
李俊峯彎下腰，正欲撿起手機刪掉照片。
我不顧全身的疼痛撲過去用手護住我的手機。
李俊峯滿臉狠厲，用腳踩住我的手。
我的手被踩得變形，隱約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啊——”
然而我的聲音被親戚們的推杯換盞給掩蓋了。
他蹲下身子，小聲在我耳邊說。
“姐，等你媽死了，我媽就是這個家的新主人。”
“咱們以後就是姐弟了，別鬧得這麼不好看。”
我咬緊牙關，即使痛得想要尖叫依舊不願鬆手。
如果手機被他搶走，我就沒辦法把這些事告訴媽媽了。
我奮力挺起身子用頭撞向他的鼻子。
他猝不及防被撞得鼻血直流。
“哎呀，俊峯你怎麼流鼻血了？”
白阿姨驚叫起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李俊峯捂着鼻子，露出委屈的神色。
“媽，我看姐姐摔倒了，我想拉她起來，沒想到她竟然打我。”
爸爸板起臉，呵斥道：“明月！俊峯比你小，就算你不喜歡他也不能打人！”
他一米八的大高個，我還能打他？
我正欲開口辯解。
爸爸卻打斷我，“先喫飯！自己找地方坐。”
爸爸不想親戚們看笑話，根本不願聽我說話。
我的手顫抖着，把照片發給了外婆。
“你女兒的位置被那個贅婿送給保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