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488號嚮導
徐雲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片雲，輕飄飄地墜落，在地上開出豔紅色的花。
周圍好吵。
汽車刺耳的剎車聲、淒厲的鳴笛、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嚎......亂七八糟的聲音漸漸遠去，餘下靜謐的安詳。
她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在某一天，睜開了眼。
......
中央星軍港。
一臺銀白的培育艙在高大哨兵的護送下被運入星艦。
身穿白色軍服的哨兵向星艦長官行禮，鄭重道：“488號嚮導已交接，守衛任務移交至東部軍區黑塔，請確認。”
江魚在光腦上簽字確認，目光卻不自覺地跟隨培育艙移動。
交接完畢，星艦起航。
江魚走入放置培育艙的房間，隨行醫師已經給嚮導做了檢查。
“怎麼樣？”
“狀況良好，精神力排他性很強，不確定是否覺醒了精神體。但是嚮導素濃度很高，應該是高級嚮導。怪不得白塔一直沒捨得放棄她。”
醫師調配好新的營養液注入培育艙，注意到江魚想打開培育艙的觀察口，提醒道：“戴好過濾面具，一會兒發情了我可不管。”
江魚扣上面具，把臉貼到觀察口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原本濃郁的嚮導素經過面具過濾，只剩下一絲一縷的淺淡香味，像即將落下暴雨的空氣，混雜着泥土、微風、和雨水的氣息，充滿潮溼而清爽的味道。
這氣息鑽入口鼻，讓原本緊繃暴躁的精神驟然一鬆。
久違的鬆快。
江魚舒服地嘆了一聲，把臉貼的更近了。
醫師看着他跟條狗似的在那裏使勁兒聞，嘴角抽了抽。
“江魚少將，您的部下知道您在外面給嚮導當狗嗎？”
江魚鳥都不鳥他。
誰不知道哨兵求着當嚮導的狗？求也得排隊。
這種哨兵對嚮導的瘋狂渴求，醫師他一個普通人是不會懂的。
看起來，488號嚮導和江魚少將的匹配度應該挺高的，不然他也不會連這點兒時間都忍不住，直接貼上來頂級過肺。
醫師若有所思。
他調出江魚的精神污染值跟蹤數據，只見原本居高不下的紅色線條出現了輕微的下滑。
他挑眉。
“嚮導可比嚮導素擬製劑管用多了。”
東部軍區黑塔哨兵衆多，又處在清掃污染體的前線陣地，嚮導的工作壓力很大。自從上一位東部軍區駐地嚮導申請調離後，已經十年沒有嚮導願意調來東部軍區工作了。
東部軍區沒有嚮導，哨兵的污染值居高不下，大部分哨兵出現身體畸變。
好好的軍區，現在整得跟妖怪聚集地似的。
此種情況下，更沒有嚮導願意來了。
東部軍區的元帥實在沒招了。
他想盡了辦法，最後在軍部高危絕密檔案中發現了一位封存嚮導——488號。
488號嚮導徐雲，覺醒當天精神力暴動，損及自身，精神圖景坍塌，瀕臨死亡。
危急關頭，白塔將她放入培育艙中溫養。
這麼多年，徐雲嚮導的生命體徵一直平穩，但精神力波動微弱，缺乏求生意志，始終沉睡不醒。
一位沉睡的嚮導。
不知道等級，不知道精神體，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醒。
但是沒關係。
只要是嚮導就足夠了。
於是元帥向中央白塔申請調動488號嚮導入職東部軍區。
......
江魚率領星艦出發時，元帥對他說的是：“請把東部軍區的燈塔帶回來。”
嚮導是燈塔。
燈塔是徐雲。
江魚粗糲的指尖摩挲着培育艙編號上刻下的徐雲二字，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燈塔”二字的重量。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
忽然想起之前和他進行交接的白塔護衛隊哨兵。
是不是他們也曾像他這樣趴在她面前嗅聞她的嚮導素？
更甚至他們陪伴了徐雲嚮導十餘年，這十幾年裏，每一天都像條狗一樣在她面前搖尾乞憐嗎？
江魚越想越不得勁兒，表情逐漸陰沉下去。
他垂下頭，想湊近一點再吸一口，撫慰心靈。
卻冷不丁對上了一雙茫然的眼睛。
江魚：！！！
他下意識後仰，退開兩步。
然後猛地回神，失聲道：“徐雲嚮導？！”
與此同時，培育艙亮起綠光，發出嘀嘀兩聲提醒。
......
徐雲睜開眼，發現自己睡在一個銀白色的棺材裏。
棺材蓋子開了個天窗，蓋了透明的玻璃。一個戴着口罩的變態對着天窗享受地直吸氣。
？
沒死透，遇到偷竊屍體的變態了？
徐雲有一瞬間的茫然無措。
確認徐雲確實甦醒，江魚和醫師手忙腳亂地打開培育艙。
看到培育艙發出去的信號，江魚臉色一變，立馬打開星艦通訊，命令道：“馬上打開戰備能源，全速前進！”
“是！”
這邊命令剛下，那邊中央白塔的通訊已經打了過來。
江魚把光腦調成靜音，向徐雲解釋：“您甦醒的消息傳出，中央白塔一定會想要把您調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問：“您入職東部軍區白塔的調令已通過，您是想回中央白塔還是繼續前往東部軍區呢？”
江魚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很沒底氣。
元帥申請調動的是沉睡的徐雲嚮導，現在徐雲嚮導醒了，中央白塔那邊肯定要把人接回去的。
他只能命令星艦全速前進，只要進入東部軍區的地盤，就沒有人能從元帥手裏搶走向導。
但是他不確定徐雲嚮導是否想到東部軍區就職。
沒有嚮導想去最前線的東部軍區工作。如果徐雲嚮導不想去，他也只能命令星艦返航。
徐雲坐在椅子上，疑惑地抬頭看他，沒有回答。
醫師檢查完，在一旁說道：“徐雲嚮導精神圖景坍塌後，雖然自我修復成功，但有點小小的問題。”
江魚轉頭看他：“甚麼問題？”
“失憶了，可能伴隨功能性失語。”
徐雲覺得自己有必要澄清。
“我......”一開口，聲音沙啞，她皺眉清了清嗓子，“我不是啞巴，也沒有失憶。”
這甚麼庸醫！她剛剛還沒回過神，在整理破碎的記憶。
江魚：......
嚇他一跳。
他狠狠瞪醫師一眼。
醫師露出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我看小說裏都這麼寫的。
江魚：遲早把你那爛柿子軟件給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