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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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旅館的隔音很差。

走廊裏,不時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與醉漢的叫罵聲。

我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肋骨處的刺痛讓我無法平躺,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姿勢靠在牆上。

傷口處的血液已經和衣服粘連在一起。

只要稍微變換一下姿勢,皮肉被撕扯的痛楚就讓我直冒冷汗。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媽媽剛纔說的那些話。

那個漆黑的雨夜是我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夢魘。

十八歲那年,我爲了給媽媽資助的貧困生攢學費,天天在外面打夜工。

下班路上,我被人捂住嘴拖進了廢棄的巷子裏。

等我衣衫襤褸地哭着爬回家,求媽媽報警抓壞人時。

媽媽死死抱着我,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我的傷口上,雙手卻死死捂着我的嘴。

“清清,千萬不能報警啊,一旦傳出去,流言蜚語會逼死你的!”

“你過得不好,老天爺會看在眼裏,以後定會補給你一個安穩的家的!”

她把這件事捂得嚴嚴實實,就這樣放過了那個毀我清白的魔鬼。

後來,她領回了因爲賭博被高利貸追債的宋大壯。

媽媽見不得別人過得苦,非要把他拉出泥潭。

於是,就把我塞給了他。

這三年來,我受盡了折磨。

每一次逃回家,都會被他們用大道理送回去。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嚇得縮成一團,傷口被牽扯得劇痛無比。

“清清,開門。”

媽媽的聲音順着門縫鑽進來。

我愣了一下,拖着殘破的身體打開了門。

媽媽站在門外,手裏提着一個塑料袋,頭髮上還沾着雨水。

她走進房間,看到簡陋的環境,皺了皺眉。

塑料袋裏有一管膏藥和一件乾淨的舊外套。

“快把溼衣服換下來,別凍感冒了。”

媽媽拉着我,在牀邊坐下擰開膏藥的蓋子。

看着我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她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從小就老實,媽看着你這樣心裏也難受。”

聽到這句話,我一直強忍着的委屈決堤了。

我反手抓住媽媽的手腕,像抓住最後一線生機。

“媽,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宋大壯他真的是個瘋子,我回去真的會沒命的。”

媽媽擦膏藥的手停住了。

她的眼神裏沒了剛纔的溫度,只剩下冷漠的規訓。

“你這孩子怎麼還不長記性,連撒謊都不臉紅?”

“大壯發過毒誓了,他說以後要是再動你一根指頭就天打雷劈。”

我絕望地看着她。

那點剛燃起來的微光被她親手掐滅,連點餘溫都沒剩下。

毒誓要是有用,我這三年的傷,難道都是假的嗎?

“媽,我的肋骨都被他打斷了啊!”

“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啊......媽你看看我、你救救我......”

媽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他都知錯了,你這當妻子的難道要生生逼死他嗎?”

“你再包容他這一次,用愛感化他,以後肯定能苦盡甘來的。”

她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語氣變得十分嚴厲。

“再說了,兩口子哪有不拌嘴的,別每次受點委屈就裝出一副活不下去的樣子。”

“大壯給你一個遮風擋雨的家,你還不滿足?”

媽媽從口袋裏掏出兩百塊錢,壓在那件舊外套上。

“你就在這兒安安穩穩待着,等明天過了好好回去跟大壯低個頭。”

說完,她轉身拉開了房門,走得沒有一絲留戀。

狹小的房間裏,重新恢復了冰冷的安靜。

胸口的劇痛一點點蔓延到全身,連帶着心臟的溫度也跟着降到了冰點。

血脈相連的人,拿着刀子把我的舊傷疤活生生撕開。

我沒有再哭鬧,也沒有力氣去反駁。

只能縮在被子裏,任由冷風帶走我身上僅存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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