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媽癱瘓在牀,屎尿流了一地。

她哭着給我打電話。

"林雅,你妹妹拿着錢跑了,你不能不管媽啊!"

我看着手裏剛做好的美甲,漫不經心地笑。

"媽,您是不是忘性大?"

"半年前拆遷款到賬,您可是讓保安把我轟出來的。"

電話那頭聲音陡然尖銳。

"我是你媽!你必須贍養我!不然我就告你!"

"告吧。"

我掛斷電話。

反手將一份《贈與撤銷協議》和《贍養義務免除申請》發給了我的律師。

"正好,我也想跟您算算這筆賬。"

這一次,我不僅要斷親。

我還要讓她們把喫進去的骨頭渣子,都給我吐出來!

1

窗外下着暴雨。

雨滴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盯着手機屏幕上劉翠蘭發來的幾十條語音方陣。

半年前那個暴雨夜的記憶,混着泥水味翻湧上來。

那天是我二十九歲生日。

我加完班,揣着剛用年終獎買的三萬塊金鐲子趕回老家。

推開門,客廳里拉着彩花。

桌上擺着雙層大蛋糕,旁邊是滿滿一桌好菜。

劉翠蘭拉着林嬌的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今天是個大喜日子!"

"咱們家老房子的拆遷款,兩百萬,一分不少全到賬了!"

我愣在玄關,手裏還提着那個包裝精美的首飾盒。

"媽,拆遷款下來了?"

劉翠蘭臉上的笑瞬間收斂。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回來幹甚麼?"

"今天不是我生日嗎?"

林嬌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姐,你都多大人了還過生日,真好意思。"

她舉起手機,屏幕上是銀行的到賬短信。

"媽把兩百萬全轉給我了,說是給我攢的嫁妝。"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全給她了?"

我盯着劉翠蘭。

"那套房子當年翻修,我出了三十萬。"

"您說以後房子有我一半。"

劉翠蘭猛地一拍桌子。

"你一個丫頭片子,早晚要嫁人,要甚麼房子!"

"那三十萬是你孝敬老孃的,還想要回去?"

我把包扔在沙發上。

"我也是你女兒。"

"你從小就偏心,上大學不給我生活費,我靠助學貸款讀完。"

"工作這五年,我每個月給你打八千。"

"林嬌初中輟學,天天在家啃老,你把兩百萬全給她?"

劉翠蘭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嬌嬌命苦,沒你腦子好使,我不多疼她點怎麼辦?"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現在出息了,跑回來跟親妹妹搶錢了?"

林嬌在一旁陰陽怪氣。

"姐,你是大律師,隨便接個案子就幾十萬。"

"不像我,只能靠媽心疼。"

我氣笑了。

從包裏翻出當年的裝修合同和轉賬記錄複印件。

"親兄弟明算賬。"

"兩百萬我可以不要,把我那三十萬裝修費還我。"

劉翠蘭一把搶過複印件。

"哧啦"幾聲,撕得粉碎。

紙片砸在我的臉上。

她還不解氣,抓起桌上的生日蛋糕,狠狠砸在地上。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你給我滾出去!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站在原地沒動。

劉翠蘭直接撥通了小區保安的電話。

"喂?保安嗎?我家進了個瘋女人要搶錢,快把她弄走!"

兩個保安很快上樓。

劉翠蘭連推帶搡,把我往門外趕。

"滾!以後別進這個家門!"

我的行李箱被她從臥室拖出來,順着樓梯滾下去。

箱子磕開了,衣服散落一地。

外面正下着暴雨。

我被保安推出樓道,大雨瞬間澆透了我的衣服。

我蹲在泥水裏,一件件撿起地上的衣服。

二樓的窗戶開了。

劉翠蘭的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這錢就是餵狗也不給你!"

"以後咱們斷絕關係!你死在外面也別來找我!"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沒有哭。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

隔着雨幕,我大聲問。

"劉翠蘭,你確定要跟我斷絕關係?"

"斷!現在就斷!老死不相往來!"

錄音保存。

我提着破爛的行李箱,走進了雨夜。

思緒拉回。

手機震動了一下。

助理發來一條微信。

"林律,出事了。"

"您母親在網上找了媒體,現在全網都在罵您。"

我點開助理發來的鏈接。

視頻裏,劉翠蘭躺在病牀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冷笑一聲。

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

好戲開場了。

2

熱搜第一的詞條很刺眼。

#年薪百萬女律師棄養癱瘓老母#

視頻是當地一檔以調解糾紛出名的奇葩節目《親情零距離》拍的。

畫面裏,劉翠蘭頭髮凌亂,臉色蠟黃。

她對着鏡頭控訴。

"我大女兒叫林雅,在城裏當大律師,一年賺好幾百萬。"

"我現在腦梗癱瘓了,連個電話都不打。"

"我真是造了孽啊,生出這麼個畜生!"

底下的評論已經過萬。

"這女的也太狠毒了吧?"

"律師懂法不懂人情,這種人怎麼配打官司!"

"人肉她!讓她社會性死亡!"

我剛看完視頻,律所合夥人老趙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林雅,網上的事怎麼回事?"

"咱們律所的諮詢電話都被網友打爆了。"

"你儘快把家務事處理乾淨,別影響下個月的晉升。"

老趙的語氣很重。

我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拿起車鑰匙,去樓下水果店買了個最便宜的果籃。

市第一人民醫院。

住院部三樓的走廊裏鬧哄哄的。

我剛走到病房門口,一股刺鼻的尿騷味撲面而來。

病房裏擠滿了人。

除了扛着攝像機的記者,還有我那幾個八百年不聯繫的親戚。

二姨眼尖,第一個看見我。

她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還敢來?"

"你穿得人模狗樣,你媽在牀上拉屎拉尿你管過嗎?"

我皺着眉,拍開她的手。

病牀上的劉翠蘭聽見動靜,立刻開始嚎叫。

"雅雅啊!你終於肯來看媽了!"

"媽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不能眼睜睜看着媽死啊!"

攝像機的紅燈亮起,鏡頭直直懟到我臉上。

那個戴着黑框眼鏡的男記者把話筒遞過來。

"林女士,請問您作爲高收入人羣,爲甚麼拒絕支付母親的醫療費?"

我把果籃放在牀頭櫃上。

"醫藥費?"

"半年前那兩百萬拆遷款呢?"

劉翠蘭的哭聲卡殼了一秒。

她轉了轉眼珠,立刻扯着嗓子喊。

"你別在這轉移話題!"

"你妹妹拿着錢是去給我找專家看病了!"

"她到處託人託關係,錢都花光了!"

"你就是見不得你妹妹好,你想逼死我們娘倆!"

我看着她那張因爲撒謊而扭曲的臉,向她打開手機。

"找專家需要去三亞的酒吧卡座裏找嗎?"

手機裏躺着私家偵探半小時前發來的郵件。

附件裏全是林嬌的近況。

照片上,林嬌穿着比基尼,躺在三亞七星級酒店的沙灘椅上。

旁邊站着個八塊腹肌的男模,正低頭給她喂葡萄。

另一張是她在奢侈品店的消費小票。

一天刷了三十萬。

劉翠蘭急了。

她猛地抓起掛在牀頭的半瓶生理鹽水。

用盡全身力氣朝我砸過來。

"你放屁!你個賤貨敢污衊嬌嬌!"

玻璃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我沒躲。

"砰"的一聲悶響。

瓶子砸在我的額頭上,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血順着眉骨流下來。

病房裏瞬間死寂。

記者嚇得倒退了兩步。

幾個看熱鬧的病人家屬竊竊私語。

"這當媽的下手也太狠了。"

"肯定是被女兒氣瘋了唄,這女兒一點反應都沒有,冷血。"

我抬起手,用拇指抹掉眼皮上的血跡,轉頭看向劉翠蘭。

她喘着粗氣,眼神裏帶着一絲心虛。

"媽。"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這可是您最後一次打我了。"

3

我轉身走出病房。

身後的劉翠蘭還在大罵我不孝。

去了急診室包紮傷口。

縫了三針。

處理完傷口,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醫院的催款短信進來了。

"劉翠蘭家屬,患者目前欠費一萬五,請儘快補齊,否則今日停藥。"

緊接着,劉翠蘭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雅!護士說要停我的藥!"

"你趕緊去把錢交了!後續的手術費也要十五萬,你今天必須給我湊齊!"

我看着天花板。

"我沒錢。"

"你放屁!你當律師能沒錢?"

"你先墊上!等你妹妹回來,我讓她還你!"

"她回不來了。"我說,"她正忙着給男模發小費呢。"

"你少在這挑撥離間!你不交錢是吧?行!"

電話掛斷了。

不到五分鐘,我的微信開始瘋狂彈消息。

相親相愛一家人羣裏,劉翠蘭連發了十條語音。

還配了幾張我大學時參加聚會的照片。

照片裏我旁邊坐着個年紀偏大的男導師。

劉翠蘭在羣裏發文字。

"大家都看看!這就是我養的好女兒!"

"在外面給老男人當小三,賺的都是髒錢!"

"現在連親媽的救命錢都不肯出!"

羣裏的親戚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上來。

大舅:"雅雅,你怎麼能幹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三姑:"趕緊把錢給你媽交了,別讓我們老林家跟着你丟人。"

表弟:"姐,你包養費那麼高,拔根汗毛都比我們腰粗,別摳搜的。"

我把羣消息設爲免打擾。

起身走回住院部。

剛到護士站,就聽見劉翠蘭在病房裏罵人。

"你輕點!你想弄死我啊!"

一個五十多歲的護工阿姨紅着眼眶跑出來。

"這活我幹不了了!你另請高明吧!"

我走進病房。

劉翠蘭瞪着我。

"你死哪去了?還不趕緊過來給我擦身子!"

"護工我辭了,一天兩百塊錢,搶錢啊!"

"你趕緊把你那個破工作辭了,來醫院伺候我。"

我站在牀尾,看着她。

"你讓我辭職伺候你?"

"不然呢?我是你媽!伺候我是你的天職!"

"你妹從小身體嬌弱,幹不了這種髒活累活。"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媽,其實你聯繫過林嬌吧。"

劉翠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把你拉黑了,對不對?"

"你明明知道她拿着錢跑了,你不敢怪她。"

"所以你只能把火發在我身上。"

"你覺得我好欺負?"

劉翠蘭被戳中痛處,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閉嘴!"

"你要是不拿錢,我就去你們律所門口拉橫幅!"

"我讓你身敗名裂!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4

第二天上午。

律所的玻璃門外圍滿了人。

劉翠蘭說到做到。

她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僱了兩個大漢用輪椅把她推到了律所門口。

手裏舉着一塊巨大的白板。

上面用紅漆寫着:"無良律師林雅,棄養癱瘓老母,天理難容!"

昨天那個節目的記者也來了。

直接在律所門口架起了直播設備。

標題起得很毒:《年薪百萬女律師棄養癱瘓老母,天理何在?》

直播間熱度瞬間飆升到十萬加。

彈幕密密麻麻地刷過。

"這種人渣怎麼還不弔銷律師執照?"

"聽說她還是個小三,靠睡上位。"

"人肉她!把她的住址爆出來!"

老趙把我叫進辦公室,臉色鐵青。

"林雅,因爲你的個人問題,律所的聲譽受到了嚴重影響。"

"幾個大客戶剛打電話來要解約。"

"你先停職吧,甚麼時候處理好,甚麼時候再回來。"

我交出工牌。

"明白,趙律。"

我走出律所大廈,撥通了那個記者的電話。

"我是林雅。"

"告訴劉翠蘭,我同意公開調解。"

"下午兩點,醫院病房,我會承擔我應盡的責任。"

記者興奮得聲音都在發抖。

"好!林女士,這纔是明智的選擇!"

下午一點半。

我提前到了醫院。

病房門虛掩着。

我剛準備推門,就聽見裏面傳來劉翠蘭和二姨的笑聲。

"姐,還是你這招管用。"二姨說。

"那當然,她是個律師,最怕名聲臭了。"

劉翠蘭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得意。

"等會她拿了錢,我就逼她籤個協議。"

"把她現在住的那套房子過戶到嬌嬌名下。"

"嬌嬌這孩子就是貪玩,等她玩夠了回來,沒個房子怎麼嫁人。"

"以後養老,我還得指望嬌嬌呢。"

我站在門外。

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裏最後一絲微弱的溫度,徹底熄滅了。

兩點整。

我推開病房的門。

閃光燈瞬間亮起,刺得人睜不開眼。

記者舉着話筒衝上來,差點懟到我的傷口上。

"林女士,面對全網的指責,你終於肯露面了。"

"請問你打算怎麼爲自己的不孝行爲贖罪?"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五十萬。

鏡頭對準了我的臉。

我面無表情地走到病牀前。

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掏出厚厚一沓文件。

"啪"的一聲。

文件砸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我看着鏡頭,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贖罪?"

"該贖罪的人,確實到了。"

劉翠蘭愣了一下,隨即又開始乾嚎。

"大家看看啊,她這哪裏是來認錯的,她這是要逼死我啊!"

我打斷了她的哭訴。

對着鏡頭,緩緩舉起一份蓋着公章的銀行流水。

還有一支黑色的錄音筆。

"在談贍養之前,我們先來談談《贈與撤銷》和詐騙。"

我盯着劉翠蘭慘白的臉。

"媽,您準備好坐牢,或者看着您的寶貝女兒坐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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