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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時好時壞,好的時候,有的是力氣嘲弄我。
我在院裏曬我和他的藥,他靠在廊柱上。
目光落在我面具上,忽然笑了。
“你說你那半邊臉,到底爛成甚麼樣,纔要整日遮着?”
我手上動作沒停,繼續翻炒藥材。
他不依不饒,走過來幾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聽說你小時候被火燒過?嘖,那火怎麼不燒死你,留你在這世上噁心人?”
我終於抬起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他沒注意到,眼神裏依舊全是嫌棄,像在看髒東西。
“你這模樣,夜裏摘了面具,自己照鏡子不怕嚇死自己?”
我握緊了手裏的鍋鏟,沒說話。
他見我沉默,來了勁,湊得更近些。
隱隱還能看見他那顆尖牙。
“你說你當初選我做甚麼?你配嗎?
若是言心選了我......她容貌端莊,身份尊貴。
哪會像你這般,丟我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把沒熬的藥材放回簸箕裏。
“說完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這麼平靜。
我知道,他想激我趕走他。
“說完了就去歇着,藥待會就好了。”
他見計謀失敗,冷哼一聲,甩袖走了。
我繼續曬藥,可手在發抖。
他不知道,我這張臉,是爲了救人才毀的。
而我選擇他,也只是同病相憐的心疼。
可我甚麼都沒說。
夜裏我躺在牀上,面具硌得臉發疼。
今天忘記塗藥,瘡疤直髮癢。
我翻來覆去睡不着,滿腦子都是他那句話。
“那火怎麼不燒死你?”
當年我從火中救出人,自己暈了七日才醒。
郎中說,“二小姐如今保住性命,已是福大命大!至於這疤......恐怕是無法痊癒了。”
手撫上臉頰,眼眶澀得厲害,可我一滴淚都沒掉。
我卞靈陽,從火裏爬出來那天起就發誓。
這輩子,沒甚麼事是過不去的。
只是我的心還是有些痛。
痛得一夜未眠。
幾日後,我去偏殿找青辭,想問他身子好些沒有。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有人說話。
能聽出是他的聲音,還有他弟弟青越。
我停住腳步。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被這個醜八怪庶女選中!”
青辭的聲音裏滿是怨氣,叨叨個不停。
“她沉默寡言,還整日戴着面具,悶得要死,看着就晦氣。”
青越的聲音跟着傳來,“這樣嗎?言心很好,溫柔大方,待我親和,身份又尊貴......”
屋裏安靜了幾分,又傳來青越寬慰的聲音。
“哥哥你就是命不好,要是晚一步,或許言心就選你了。”
青辭聞言,語氣也熱切起來。
“你也覺得言心對我有意?她每次見我都笑,還問過我身子好些沒有,定是心裏有我!”
青越沒心沒肺,還在笑。
“言心很溫柔!待誰都是客客氣氣的。”
可青辭卻似乎只聽見了前半句......
我在門外站着,手在抖。
青辭語氣愈發自信,聲音裏帶着恨意。
“都怪那個醜八怪,若不是她搶先一步,我便是嫡姐的人了。跟着嫡姐,哪會受這罪。”
青越嘆了口氣,“哥哥你也別說了,既來之則安之,卞靈陽小姐對你也算盡心。”
“盡心?”
青辭冷笑出聲。
“她那是想借着我的外貌抬高自己。一個破臉醜八怪,也配?”
我閉上眼睛。
心裏最後一絲情分也斷了。
我自以爲掏心掏肺的救贖,在他眼裏,只不過是個自作多情的小丑。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我一廂情願。
我再次睜眼,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腳步很穩,沒有一絲猶豫。
回到自己屋裏,我打開妝匣。
拿出裏面那些買藥的票據,厚厚一沓。
黃金千兩,餵狗也知道感恩。
可在他那,就只換來一句,“醜八怪,也配?”
我把票據一張張撕碎,丟進火盆。
火光照着我半邊銀面具,眼神愈發堅定。
青辭,你不是覺得嫡姐更好嗎?
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