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因爲嘴笨吵架總輸後,我深刻領悟了一個道理:
最高端的宅鬥,往往只需要最原始的裝死。
作爲將軍府裏最受寵的病弱小妾,我每天連咳嗽都要喘上半天。
剛進門的主母想拿我立威,以我請安遲到爲由,非要賞我二十大板。
那婆子的板子剛捱到我的裙襬,我直接一咬藏在齒間的血包,一口烏血噴在她昂貴的蜀錦裙上,兩眼一翻當場暈了過去。
“新婦進門第一天,打死病弱妾室”的消息瞬間傳遍大街小巷。
將軍的死對頭們紛紛彈劾他縱容毒婦,草菅人命,甚至連帶懷疑他在軍中也殘暴不仁。
眼看事情鬧到御前,即將丟了虎符的將軍徹底慌了神。
爲了平息言官的口誅筆伐,他當着全府下人的面,一巴掌扇在了主母臉上。
他強行剝了她主母的正紅色外袍,逼她換上粗使丫鬟的麻衣。
下令讓她搬進我的偏院,日夜不休地跪在牀前給我端屎端尿,伺候湯藥,直到我脫離危險爲止。
聽着牀榻邊,那曾經不可一世的主母紅着眼眶,正屈辱地跪在地上替我吹涼湯藥。
我靠在軟枕上,虛弱地咳了兩聲,順勢將那碗苦藥打翻在她臉上。
想踩着我立威?
只可惜,惹誰不好,非要惹一個隨時會嚥氣的病秧子呢。
......
“啊——!”
滾燙的褐色湯藥順着姜宛蓉那張嬌貴的臉蜿蜒流下。
“賤人!你敢故意燙我?!”
她猛地摔了藥碗,揚起巴掌就要朝我臉上扇來。
我連躲都沒躲,只是眼眶一紅,順勢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喘不上氣,直挺挺地往牀榻上砸去。
“住手!”
房門被一腳踹開,一身玄色常服的蕭震邦大步跨了進來。
我立刻捂住胸口,拼命倒抽着冷氣,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將軍......是我不好......是我這身子太廢了,連個藥碗都端不穩......不關夫人的事,您千萬別怪她......”
姜宛蓉頂着一臉藥渣,氣得渾身發抖:
“蕭震邦!你瞎了嗎?明明是她故意打翻的!”
“夠了!”
蕭震邦一把撥開姜宛蓉,將搖搖欲墜的我攬進懷裏。
他冷冷地盯着姜宛蓉身上那件粗糙的麻衣:
“她心脈受損,連喘氣都費勁,哪來的力氣潑你?你若不願伺候,當初爲何要在滿院子下人面前立威打她?!如今御史臺彈劾我的摺子都堆滿御案了,你還要鬧?!”
姜宛蓉眼底全是不甘和屈辱,咬着嘴脣死死跪在地上。
訓完姜宛蓉,蕭震邦轉頭看向我。
他替我順着氣,放輕了聲音,可話裏的意味卻清醒得很:
“若雪,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本將知道。這幾日她穿麻衣伺候你,你的氣也該出了。”
“她畢竟是侯府嫡女,若真傷了臉,本將也不好向岳丈交代。你向來最懂事,明白本將的苦衷,對嗎?”
我靠在他懷裏,心裏冷笑出聲。
看啊,這就是男人的憐惜。
他護着我,不過是因爲他需要我來平息外面的口誅筆伐;他原諒姜宛蓉,是因爲他捨不得侯府的權勢。
但我抬起頭時,眼裏只有無盡的依賴和委曲求全。
“將軍說得對。”
我用極微弱的聲音呢喃,顫抖的手指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夫人嬌貴,妾身怎麼忍心看她受這等苦。將軍快帶夫人去上藥吧,莫要留了疤......”
蕭震邦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愧疚。
他將兩株極品老參放在我枕邊,語氣徹底軟了下來:
“你好好養病,本將晚點再來看你。”
說完,他拉起咬牙切齒的姜宛蓉匆匆離去。
門關上了。
我拿過枕邊那兩株老參,讓貼身丫鬟找機會拿出去賣了。
還是拿在手裏的銀錢更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