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幫公司運送樣機,爲了省錢走免費高速,結果遇上車禍堵車。
下高速時剛好00:00:05,收費員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收了1700元。
回到公司,我還沒開口,實習生就把考勤表投到了大屏上。
“某人故意卡在零點後下高速,就是爲了騙取公司的夜間高額車補和加班費!”
老闆臉色鐵青,將發票扔在我的臉上,
“這1700你自己掏,加班費全扣,再寫五千字檢討!”
全公司都在看我笑話,
我卻乖巧的點頭,
“好啊,這錢我出。”
“這離職手續,我也順便辦一下。”
我摸了摸包裏那張剛談下來的、價值三億的獨家代理合同。
本來想給公司一個驚喜,
現在看來,這驚喜還是留給競爭對手吧。
1
實習生陳欣手裏拿着一疊打印出來的考勤規章。
“顧總,我查過了,按照公司規定,只要跨過零點,夜間車補是五百元,加班費翻倍。”
“姜總監爲了這幾百塊錢,硬是在高速路口等了五秒鐘,導致產生了1700元的高速費。”
“這筆錢,憑甚麼讓公司承擔?”
我看着陳欣那張寫滿正義感的臉,只覺得可笑。
“陳欣,你只看到這五秒,沒看到我爲了把樣機安全送到,在高速上堵了六個小時?”
“分明是你故意選了堵車時段,別以爲我不知道,這批樣機本來是在節後派送的,你藉口加班提前派送,不就是爲了多撈點錢嗎?”
陳欣說着,轉頭向顧沉告狀。
“顧總,她都算計到公司的頭上了,這種人留在高層,對公司是巨大的隱患。”
我冷笑着望向顧沉,
“沒錯,這批貨原本是安排年後運送的,但是誰大半夜打電話求我馬上出發的?”
“我一開始就說了路上一定會有堵車的風險,可顧總您當時在電話裏說的大方,承諾公司來承擔高速費,還會給我三倍的過節加班補貼,結果我犧牲假期開車運送,您倒是不認賬了?”
“這是你應該做的!”
顧沉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你分明可以踩個油門節省五秒鐘的時間,給公司省下1700,可你偏偏故意磨蹭,現在,立刻去財務部把這筆錢補上。”
“這月的獎金全部扣除,寫五千字檢討,下午開全員大會宣讀!”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姜總監平時看着挺大方的,背地裏竟然算計這種錢。”
“就是,1700塊夠公司一個月水電費了,她真敢開口要報銷。”
陳欣得意地揚起下巴。
“姜總監,別愣着了,顧總髮話了,還不快去?”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那是遠大集團剛簽好的獨家代理合同。
三億的單子,
我磨了三個月,喝到胃出血纔拿下的。
原本,這是我送給公司五週年的大禮。
“顧總,你確定要這麼做?”
我晃了晃手裏的文件袋。
顧沉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冷笑:“怎麼?想拿以前的功勞來抵消現在的過錯?”
“姜寧,功是功,過是過,規矩不能廢!”
“你要是不想幹,有的是人想幹,陳欣就比你懂規矩!”
我點了點頭,當着所有人的面,撕開了文件袋。
“咔嚓”一聲。
那份蓋着大紅公章的合同,被我徒手撕成了兩半。
接着撕成碎片。
我隨手一揚,紙片落在會議桌上。
“姜寧!你瘋了?那是甚麼東西?”
顧沉臉色劇變。
“沒甚麼,垃圾而已。”
我拉開椅子站起來,把胸前的工作證摘下來,扔在碎紙堆裏。
“這1700塊,我出。”
“這總監的位置,陳欣既然想要,就給她吧。”
“我不幹了。”
2
顧沉看着滿桌的碎紙,還沒反應過來那是價值三億的合同。
他指着我,氣得渾身發抖。
“姜寧,你威脅我?你以爲離了你,公司就轉不動了?”
陳欣趕緊上前扶住顧沉,語氣尖銳。
“顧總,您別生氣,她這種人就是仗着資歷老,想拿捏您。”
“不就是撕了點資料嗎?有甚麼了不起的,我下午就能重新打印一份。”
我看着陳欣,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欣,那你可得快點打印,畢竟這資料全國只有這一份。”
我轉身走出會議室。
身後傳來顧沉的怒吼:“滾!讓她滾!離職手續立刻給她辦,一分錢補償金都沒有!”
我回到辦公室,利落地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大部分東西都是我爲了公司自費買的。
人體工學椅,我帶走。
昂貴的咖啡機,我帶走。
甚至連桌上的綠植,也是我親手種的。
行政部的小王拿着離職單走進來,一臉尷尬。
“姜總監,顧總交待,所有屬於公司的東西都不能帶走。”
我指着那臺咖啡機:“這是我去年雙十一自己花五千塊買的,發票還在我手機裏,你要看嗎?”
小王低着頭,不敢說話。
陳欣這時推門進來。
“姜總監,動作挺快啊。”
她走到我辦公桌前,隨手翻動我的私人物品。
“這椅子不錯,留下吧,正好我缺把舒服的椅子。”
我一把奪過她手裏的筆記本,冷冷地看着她。
“陳欣,實習生守則第一條,不要亂碰別人的東西,沒人教你嗎?”
“我現在是代理運營總監,顧總親口封的。”
陳欣挺起胸膛,滿臉傲慢。
“姜寧,你已經是過去式了,顧總說了,你走可以,但樣機的操作手冊和客戶名單必須留下。”
我把電腦裏的所有資料一鍵清空,然後拔掉了優盤。
“名單在顧總腦子裏,操作手冊在樣機包裝盒裏,你自己去找吧。”
“你竟敢清空電腦?”
陳欣尖叫起來,“那是我的私人電腦,我清空自己的東西,犯法嗎?”
我拎起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路過大廳時,顧沉正站在那裏,手裏捏着我撕碎的一塊紙片。
他的臉色從憤怒逐漸變成了驚恐。
因爲在那塊紙片上,他看到了“遠大集團”和“三億”的字樣。
“姜寧!你給我站住!”
顧沉幾個箭步衝過來,攔在我面前。
“這份合同是遠大集團的獨家代理合同?”
我停下腳步,淡然一笑。
“是啊,原本是。”
“但現在,它只是我私人產生的垃圾,我已經處理掉了。”
顧沉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盯着我。
“你拿到了?你真的拿到了?快,把備份給我!”
“只要你把合同給我,那1700塊不用你出了,檢討也不用寫了,你還是總監!”
我看着他那副唯利是圖的嘴臉,覺得無比噁心。
“顧總,你剛纔不是說,規矩不能廢嗎?”
“你剛纔不是說,陳欣比我更懂規矩嗎?”
“現在合同沒了,規矩還在,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我繞開他,大步走向電梯。
“姜寧!你這是職務侵佔!我要告你!”
顧沉在後面歇斯底里地喊。
我按亮電梯按鈕,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顧總,合同是我在離職後撕的,因爲在那一刻,它不再屬於公司。”
“想告我?先去問問遠大集團,願不願意跟你這種連1700塊都計較的老闆合作吧。”
3
走出辦公樓,我直接拉黑了顧沉的所有聯繫方式。
我來到地下車庫,看着我那輛滿是泥點的私家車。
爲了送那臺樣機,我連續開了十幾個小時,車身全是泥。
後備箱裏還放着我爲了保護樣機,自費買的防撞泡沫。
我坐在駕駛座上,點燃了一根菸。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遠大集團的負責人趙總髮來的消息。
“姜總,合同看過了嗎?沒甚麼問題的話,我們下週一舉行簽約儀式。”
我吐出一口煙霧,回了一句:“趙總,我離職了,那份合同我撕了。”
對方立刻秒回:“甚麼情況?顧沉那小子瘋了?”
“他覺得我爲了騙取500塊車補,故意在高速口等了五秒,讓我賠1700塊高速費。”
趙總髮來一串問號,接着是一個語音通話。
“姜寧,我沒聽錯吧?三億的單子,他爲了1700塊高速費跟你鬧翻了?”
“他腦子裏裝的是漿糊嗎?”
我笑了笑:“可能他覺得離了誰公司都能轉吧。”
趙總冷哼一聲:“既然這樣,那這份合同也沒必要跟他們簽了。”
“姜寧,你要是願意,直接來我這兒,職位你挑,薪資翻倍。”
“或者你休息兩天,咱們自己搞個公司,我投你。”
我掐滅菸頭:“趙總,先不急,我想看看他們怎麼正常運轉。”
另一邊,公司羣裏已經鬧翻了。
我有幾個平時關係不錯的下屬,偷偷給我發截圖。
顧沉在羣裏瘋狂艾特所有人,要求尋找合同的電子版。
陳欣在羣裏陰陽怪氣:“姜總監真是好手段,臨走還要坑公司一把。”
“大家別擔心,我已經聯繫了遠大集團的祕書辦,重新打印一份寄過來就行了。”
“這種合同,籤的是公司,又不是她個人,她撕了也沒用。”
我看着這些截圖,冷笑不止。
陳欣太天真了。
那份合同是我私人關係拿下的,裏面的條款極其苛刻。
遠大集團只認我這個人,不認那個破公司。
下午三點,陳欣果然在羣裏發了一張照片。
她坐在我的辦公室裏,手裏拿着一份新打印的合同樣本。
“搞定!遠大集團那邊說可以談,我明天就帶人過去重新簽約。”
“顧總說了,等拿下了這個單子,全公司發獎金!”
羣裏一片歡呼,全是在拍陳欣馬屁的。
“姜總監真是年輕有爲,辦事效率就是高。”
“比某些倚老賣老的人強多了。”
我關掉手機,直接開車去了洗車店。
把車洗乾淨,就像洗掉這五年的晦氣。
洗完車,我去了市中心最貴的商場,給自己買了幾套昂貴的衣服。
週一早上,我準時出現在遠大集團樓下的咖啡廳。
我知道,顧沉和陳欣一定會來。
果然,九點整,顧沉那輛老舊的帕薩特停在了門口。
陳欣穿着一身極不合身的職業裝,踩着恨天高,手裏緊緊抱着文件夾。
顧沉一臉得意,彷彿三億已經落入了口袋。
他們沒看到我,徑直走進了遠大集團的大廳。
我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也跟了上去。
我想親眼看看,陳欣是怎麼“搞定”這個單子的。
4
遠大集團的前臺小姐姐很有禮貌,但語氣卻很堅決。
“不好意思,顧先生,趙總今天沒有預約。”
顧沉急了:“我是晨曦公司的顧沉,我們之前談好了三億的單子,今天是來續簽合同的。”
陳欣也跟着附和:“對呀,這是我們新打印的合同,直接蓋章就行。”
前臺小姐姐看了一眼陳欣手裏的文件夾,眼神裏閃過一絲輕蔑。
“對不起,趙總交代過,晨曦公司的業務由姜寧小姐全權負責。”
“既然姜小姐已經離職了,那我們之間的合作也就終止了。”
顧沉臉色一白:“這怎麼可能?姜寧只是個打工的,我是老闆!”
“合同是跟公司籤的,跟她個人有甚麼關係?”
這時,趙總的祕書從電梯裏走出來,冷冷地看着顧沉。
“顧總,趙總說了,他看中的是姜小姐的人品和專業。”
“一個爲了1700塊高速費就羞辱功臣的老闆,不配和遠大合作。”
顧沉愣在原地。
陳欣還不死心,衝上去拉住祕書的袖子。
“祕書姐姐,你再跟趙總說說,姜寧能給的條件,我們也能給。”
“而且姜寧那是職務犯罪,她故意撕毀合同,我們已經報警了!”
祕書厭惡地甩開她的手:“報警?好啊,順便告訴警察,你們是怎麼逼走姜小姐的。”
“請離開,否則我要叫保安了。”
顧沉和陳欣被保安架着扔出了大廳。
我站在柱子後面,靜靜地看着他們狼狽的樣子。
顧沉站在馬路邊,對着陳欣破口大罵。
“你不是說你能搞定嗎?你不是說遠大隻認公司嗎?”
“現在好了,三億的單子飛了,你拿甚麼賠我?”
陳欣哭喪着臉:“顧總,我哪知道他們這麼不講理。”
“一定是姜寧!一定是她在背後搗鬼!”
我走出大廳,正好和他們撞了個正着。
顧沉看到我,眼睛立刻紅了。
“姜寧!你這個賤人!是不是你跟趙總說了甚麼?”
“快!你現在就進去跟趙總解釋,說這都是誤會!”
“只要單子拿回來,我讓你當副總,給你股份!”
我後退一步,嫌棄地拍了拍被他碰到的衣角。
“顧總,副總的位置太小了,我坐不下。”
“至於解釋,我覺得趙總剛纔的祕書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人品不行,生意做不大。”
陳欣尖叫着指着我:“姜寧,你別得意!你離了公司甚麼都不是!”
“你這種心機深沉的女人,早晚會有報應的!”
我冷冷地看向陳欣:“我的報應還沒看到,但你的報應好像已經來了。”
我指了指顧沉手裏不停震動的手機。
顧沉下意識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