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營地裏風捲着雪碴子,颳得臉生疼。

我聽不清風聲。

我的世界裏現在只有尖銳的耳鳴,和極其微弱的雜音。

三個小時前,我們在七號雪線執行巡邏任務。

突遇小型雪崩。

撤退時,我的防護面罩被碎石砸裂,氧氣迅速流失。

賀川作爲隊長,手裏拿着備用的氧氣面罩。

我朝他伸出手,肺部已經因爲缺氧開始撕裂般作痛。

可他卻越過我,把面罩扣在了林楚楚的臉上。

林楚楚是隊伍裏的掛名後勤,也是他的青梅。

她根本不用參與巡邏,卻非要跟着來雪線“散心”。

她說自己抑鬱症犯了,看不到雪山就會死。

“你體能好,憋一會兒死不了,楚楚呼吸窘迫會沒命的!”

賀川丟下這句話,抱着林楚楚就上了雪地車。

我被隨之而來的積雪徹底掩埋。

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坑裏,我硬生生熬了三個小時。

等後援隊把我挖出來的時候,我的雙耳已經往外滲血了。

隊醫說,極度嚴寒和氣壓劇變,導致我突發性雙耳失聰。

我回到營地的時候,賀川正給林楚楚煮薑湯。

林楚楚靠在他懷裏,臉色紅潤,哪裏有半點呼吸窘迫的樣子。

看到我進來,賀川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把碗放下,大步走到我面前。

“沈知意,你又跑到哪裏去偷懶了?”

“大家都忙着災後清點,就你一個人不見人影。”

我指了指自己還在流血的耳朵,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被埋了三個小時。”

賀川愣了一下,視線落在我耳道的血跡上。

但他眼裏的心疼連一秒鐘都沒停留,就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嫌惡。

“沈知意,你爲了爭寵連自殘這種招數都用得出來?真讓人噁心。”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我聽不見了。

但他已經轉身走回了林楚楚身邊。

林楚楚裹着他的衝鋒衣,手裏捧着熱薑湯,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賀川哥哥,你別罵她了,她可能真的傷到了......”

賀川摸了摸她的頭:“行了,你別替她說話了,喝完湯早點休息。”

我看着眼前這個相戀三年的男人。

這三年,我陪他紮根雪山。

我帶過的搜救任務破了全區的記錄。

我以爲我們是生死相依的戰友,是即將步入婚姻的愛人。

直到三個月前林楚楚來到營地。

一切忽然都變了。

她是賀川的青梅,自稱患有重度抑鬱症,需要到純淨的雪山上做“心理康復”。

這是甚麼鬼話?抑鬱症患者來海拔四千米的雪山做康復?

但賀川信了。

他把林楚楚塞進了後勤,還把我的帳篷讓給了林楚楚,讓我搬去和物資擠一個倉庫帳篷。

“楚楚生着病,你體能好,暫時將就幾天。”

結果幾天變成了幾周,幾周變成了三個月。

三個月裏,她佔了我的帳篷,用了我的睡袋,穿着賀川原本留給我的加厚衝鋒衣,站在雪地裏朝他笑。

而我縮在零下二十度的倉庫帳篷裏,抱着膝蓋發抖。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伸手擦掉耳朵旁邊的半乾的血跡。

轉身出了帳篷。

外面的風颳得人睜不開眼。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珩發來的消息。

“看到搜救隊的最新通報了,你耳朵怎麼樣?嚴重嗎?”

又一條。

“那邊醫療條件太差,願不願意回京城?”

我沉默了一會,回覆了一個字。

“好。”

賀川不知道我之前已經遞了辭職報告。

距離我徹底離開這座雪山,還有最後三天。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