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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了,我爸才帶着幾個親戚解開門口人的大鎖。
一進門,他先是打量着地上的腳印,隨後盯着我,試探性地朝我喊:「老孃?」
「爸!」
我話音剛落,幾個人臉色大變,我爸彷彿壓不住火似的,衝上來扇了我一巴掌。
「怎麼是你?你昨晚都幹了甚麼?」
我把媽媽給的玉佩藏在衣服最裏面,臉頰火辣辣地疼,眼淚怎麼也止不住:「爸,昨晚我在八仙桌底下睡着了,我甚麼都不知道啊。」
二叔給我爸使了個眼色:「別打了,找人來看看是怎麼回事,之前辦了這麼多次,媽還是頭一次沒有上身。」
我被我爸鎖在雜物間裏,門縫只能透進來一線光。
我蹲在門背後,把耳朵貼在木板上,甚麼都聽得一清二楚。
外間支了一張八仙桌,那老道穿着灰藍色的道袍,桌上擺了香爐、黃紙、一碗清水。
我爸和三個叔叔圍坐在旁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王道士先看地上的腳印,他蹲下來,用指尖蘸了蘸麪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是......老壽星自己出來過?」
二叔搶着說:「出來了,但沒上身,我侄女還活得好好的。」
老道長走到棺材邊,伸手摸了摸棺材蓋內側,又從袖子裏掏出一根紅繩,系在棺頭,另一頭系在香爐上。
他讓我爸把我的生辰八字寫在黃紙上。
我爸寫得很快,他記我的八字比記自己的生日還清楚。
老道士接過黃紙,對着光看了一會兒。
香爐裏的煙忽然直直地往上躥,像一根線,紋絲不動。
他眼睛猛地睜大了:「這丫頭的八字又硬又兇,命帶七S,是個天煞孤星的命格。」
我爸噌地站起來:「甚麼意思?」
道士把黃紙往桌上一拍,一字一頓地說:
「意思是你們老孃上不了她的身,這丫頭的命,比你們老孃還兇,她往那兒一跪,你們老孃非但進不去,還得被她壓着出不來!」
二叔的煙掉在了褲子上,他手忙腳亂地拍滅,顧不上疼,扭頭去看我爸。
我爸的臉徹底白了。
「那怎麼辦?」三叔急得站了起來,椅子倒在地上都沒人扶,「要是找不到替死鬼,七日之後媽就不能復生了。」
那老道士收拾東西走了,臨走前他丟下一句話:「要想老太太復生,就必須再拿出一個血親出來當替死鬼,否則她就會變成凶煞,屠了滿門。」
門關上了。
我爸和三個叔叔重新坐下來,沉默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工夫。
然後是小叔先開了口,他最小,說話也最直:「大哥,咱們還要給媽續命下去嗎?」
我爸沒吭聲。
二叔掐滅菸頭,「我手裏頭的地產項目正是關鍵節點,媽不在,連批文都下不來,要是成不了得虧幾千萬,媽必須得活過來。」
「媽不在,咱們都得垮。」三叔也點了點頭:「大哥,別怪我說話難聽,這幾年就你混得最差,要不是我們兄弟幾個幫你一把,你連個老婆都娶不上,也是你家那丫頭出了岔子,你得想辦法。」
我這才聽明白來龍去脈。
奶奶身體裏有神仙,我們家族之所以能如此興旺,全都是她在背後指點。
但奶奶一去世,幾個叔叔的生意就要出幺蛾子。
所以當年還沒死的爺爺就請來了高人,想出了一個能夠給奶奶延年益壽的邪法。
就是找我們家族裏的子孫血脈替奶奶去地府交差,而奶奶則能借着子孫的陽壽續命十幾二十年。
只是這個方法畢竟是歪門邪道。
一開始讓奶奶續命了二十多年,連癌症都生生痊癒了,第二次效果便折了半,第三次,才讓奶奶續命了三年多點。
除了我爸,幾個叔叔也因此損了陰德,娶了好幾個老婆,都沒能生下一兒半女。
而我爸媽這幾年生了四個女兒一個兒子,如今只剩下我和弟弟了。
「大哥,這些年都是我和老二老四每年往你賬上打錢,你那個廠子,你那個車,哪一樣不是我們幾個在那邊給你掙來的?」
「現在媽等着續命,你要是捨不得兒子,就親手把那丫頭給了了吧。」
門背後,外間的煙味從門縫裏灌進來,嗆得我想咳嗽,但我死死咬住了嘴脣。
過了半晌,門被吱呀一聲打開,光線裏透出我爸的影子。
我爸手裏端着個碗,他朝我笑了下,「招娣,你不是老說想喝你弟弟的奶粉嗎?爸給你泡了點。」
我爸從來沒泡過奶,碗裏還有兩枚粉色的圓藥片都沒融化完,他一步步朝我逼近,不斷地說。
「來,你快喝了吧,爸不打你。」
我不停瑟縮,不停搖頭,退無可退,我爸掐着我的脖子,要把牛奶灌進我嘴巴里。
「喝!」
他低吼了一聲,手勁大得像鐵鉗。
就在那口裹着老鼠藥的牛奶就要灌進喉嚨的瞬間,我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爸爸!」
「爸爸,我知道奶奶身上的神仙是從哪來的,你別S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