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慕薇薇也驚呆了。她前世只知道父親後來有錢,卻不知道母親竟然留下了這麼多底子。
她立刻收起笑容,尖聲道:“橙橙,你怎麼能這麼自私?爸都要去下鄉受苦了,你不想着留點錢給爸打點,竟然想全帶走?你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慕橙橙輕笑一聲,笑聲裏透着一股子涼薄,“我替姐姐跳進這‘火坑’,嫁給活閻王,保全了慕家的名聲,也給了你們一個平反的機會。怎麼,拿回我親媽給我的東西,就沒良心了?”
她站起身,“爸,嫁妝我可以只要一半。但作爲交換,你要去街道辦公證。”
“你說甚麼?”慕徐瞪大了眼睛,彷彿不認識眼前這個小女兒了。
“從今往後,我隨軍遠赴邊疆,生死各安天命。慕家的富貴我不沾,慕家的禍事也別找我。咱們登報聲明,從此以後,各走各路。”
慕橙橙將筆拍在桌上,眼神冷冽如刀。
她太清楚慕徐這種人了。等他以後發了財,只會把她當成籠絡權貴的工具。前世她被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後被S,這一世,她要把這條線,親手斬斷。
“你想都別想!”慕徐氣得雙眼通紅,像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困獸,“那錢是要留給薇薇的!你這輩子都得姓慕,死也是慕家的死鬼!”
“是嗎?”
慕橙橙冷笑一聲,甩出一份泛黃的紙頁,聲音沉穩有力:“這是外公當年的遺囑複印件。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陳家的家產,只傳女,不傳婿。只要我把這份東西往那兒一交,說咱們家還私藏資本主義財產,爸,您猜您明天是去農場盡孝,還是去刑場喫子彈?”
堂屋裏的煤爐子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慕橙橙抖了抖手裏的複印件。紙張很薄,但在慕徐眼裏卻重得像塊磚。
遺囑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陳家祖上留下的大黃魚和幾處首飾,全歸慕橙橙和慕薇薇姐妹倆平分作爲嫁妝,見證人是當年街道辦的老主任。
慕徐猛地站起來,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動靜。他幾步跨到慕橙橙跟前,伸手就要抓那張紙,眼底的算計徹底撕開了口子。
慕橙橙手腕一翻,把紙塞回棉襖兜裏。
慕徐抓了個空,手指乾癟地握成拳。他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聲音,端起痛心疾首的架子。
“橙橙,你非要在今天拿你媽來戳我的心窩子?當年要不是生你的時候大出血,你媽能走得那麼早?你這條命都是她拿命換的!我現在留着這點東西,不過是想留個念想,你倒好,還算計到你老子頭上了!”
同樣的話,前世慕橙橙聽了無數遍。
那時候她內疚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總覺得是自己欠了慕家,欠了父親。所以她拼了命地討好慕徐,把工資全寄回家,連口肉都捨不得喫。直到死前她才知道,母親當年根本不是大出血,而是被慕徐在外面養女人的事活活氣得心臟病發作。
慕橙橙抬眼看着眼前這張僞善的臉,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生老病死是常態,慕徐卻拿這個當槍使,把她當成搖錢樹和泄慾桶。
“爸,少拿我媽說事。我媽留下的東西是給我傍身的,不是給你填補慕家窟窿的。今天這錢,我拿定了。”
慕徐氣血上湧,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指着慕橙橙的鼻子,厲聲道:“你翅膀硬了!你信不信我這就去把你屋裏那些破爛全燒了!”
“你去燒。我不僅留了複印件,這份文件早就備案了。”慕橙橙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晚飯喫甚麼。
慕徐愣住了,舉在半空的手僵硬得像塊木頭。街道辦要是插手,這事就瞞不住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慕薇薇這會兒眼珠子轉得飛快。
這次下鄉伴隨着清算。慕家老宅被翻了個底朝天,地下室裏藏的那箱黃魚全被搜了出來。慕徐因爲這筆說不清道不明的資產,被拉去遊街批鬥,差點被折磨死。
那時候慕薇薇天天躲在屋裏哭,生怕牽連到自己。
對。這筆錢現在根本不是甚麼福氣,是個催命符。
慕薇薇心裏有了計較,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攙住慕徐的胳膊,整個人貼上去,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爸,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妹妹既然非要這筆錢,那就讓她拿去好了。”
她湊到慕徐耳邊,壓着嗓子快速嘀咕了一句:“爸,現在外頭風聲多緊啊。資本家的帽子還沒摘呢。這就是個燙手山芋,讓她帶走,以後就算上面查下來,咱們家也乾乾淨淨的。”
慕徐本來還在氣頭上,聽見“清算”和“舉報”幾個字,瞬間清醒了。
他是個精明人,這時候腦子也活絡過來了。大女兒說得對,現在風向不明朗,錢再好也得有命花。等風頭過去了,他慕徐還愁賺不到錢?
慕徐緩了緩神,順着慕薇薇的臺階就往下走。他長嘆一聲,拍了拍慕薇薇的手背,滿臉欣慰。
“還是薇薇懂事。你妹妹要是能有你一半貼心,我也就不用這麼操心了。”
慕薇薇得了誇獎,腰板挺得更直了。她轉過頭,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慕橙橙,像是在看一個要飯的叫花子。
“橙橙,你聽見沒?爸心疼你,把東西都給你。我這做姐姐的也不跟你爭。我只要能陪在爸身邊盡孝,哪怕天天喫糠咽菜,我心裏也踏實。不像你,這眼裏只認得錢,連親情都不顧了。”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慕薇薇心裏想的卻是:拿吧拿吧,你拿了這催命符嫁給那個短命鬼,等那短命鬼一死,你帶着這筆黑錢,看誰保得住你。到時候你就在大西北喫沙子去吧。
慕橙橙看着慕薇薇這副沾沾自喜的模樣,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姐姐真是大度。既然你只要平安盡孝,那往後我大富大貴了,姐姐可千萬別來沾邊。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慕薇薇嗤笑了一聲,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大富大貴?去西北邊疆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活着就不錯了,還做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