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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餐桌上的手機響了。
媽媽鬆開了門把手，嘆了口氣，向着餐桌走去。
“哦，好好好，有空有空！”
“20塊錢一小時嗎？好嘞好嘞，我現在立馬就過去！”
媽媽掛了電話，眼角帶笑。
她對着我的房門喊了一聲：“喬喬，你張姨打電話說他們酒樓今晚有人辦升學宴，缺服務員。”
“20塊錢一小時呢！媽媽得趕緊過去！”
“晚上若是有剩菜，媽媽挑些好的給你帶回來！”
她換了身舊衣服就出了門。
我瞅準時機，緊緊的跟在她身後。
抬頭時才發現，媽媽的頭上早就生出了很多白髮。
記憶裏的她很愛美，她覺得我爸出軌就是因爲小三更漂亮。
起初那些年，媽媽還是很注意形象，甚至都不敢大聲笑，怕長皺紋。
但是隨着我慢慢長大，需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她除了正常上班，週末還會接一些兼職。
就顧不上自己了。
一到酒店，我媽就興奮的問張姨：“20塊錢一小時 ，真的假的啊？”
“當然是真的，今晚有三家辦酒席呢。”
“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啊，估計要忙死人！”
我媽笑了：“沒事沒事，有錢賺就行。”
到了晚上，三家同時開席，我媽忙瘋了。
一直在忙着端菜，上菜，連喝口水歇歇腳的功夫都沒有。
明明我爸說了，每個月會給撫養費，不至於讓她這麼辛苦。
可我媽就是不要，她說憑她自己也能養活我。
她把我改了姓，和她姓陳。
上菜時，恰好遇到宴席的主角上臺致辭。
華麗的公主裙，精緻的高跟鞋，夢幻的蛋糕臺。
我媽看傻了。
張姨路過時搗了搗她的胳膊：“看甚麼呢？趕緊上菜啊。”
我媽眼裏閃着星星：“你說，這一場宴會下來，要花多少錢啊？”
張姨想了想：“最起碼要五六萬吧。怎麼的，你要辦啊？”
我媽嘴角勾起一抹笑來，帶着些驕傲：“想給我家喬喬辦一個，那孩子的分數夠上985呢！”
張姨吃了驚：“真假的，喬喬這麼厲害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女兒！”我媽拍着胸口，和張姨打趣着。
我站在她身邊，感受着她的快樂，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心裏萬分後悔，媽媽養我這麼大，我就這麼死了，她得多難受啊。
“這一場下來要不少錢呢，你捨得啊？”張姨問她。
我媽想了想：“應該是夠的，大不了我最近再多找幾份兼職。”
“我不想讓孩子留遺憾，今天還爲了分數打了她一巴掌呢！”
“晚上那些好菜你可別和我搶啊，我帶回去給喬喬喫！”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多，媽媽終於下班了。
她打包了很多我愛喫的菜。
我就這麼坐在她的電瓶車坐後面，聽着她唱“今天是個好日子”。
一進家門，媽媽下意識的想叫我。
可話到嘴邊，她看了下時間，又給收了回去。
她在我的放門口徘徊了好幾趟，最後小聲的問：“喬喬，你睡了嗎？”
見始終無人應答，她聳了聳肩，把菜放進冰箱。
瞥到餐桌上那盒榴蓮時，她嘆了口氣：“這孩子，不喫也不收起來，這大夏天的！”
她拿起一塊，在鼻前聞了聞：“還好沒餿，一百多塊錢呢！”
“哎呀，真甜啊！”
在我的印象中，媽媽從不愛喫榴蓮。
她總嫌臭，但是我愛喫，所以她總買。
只吃了一小塊，她又把盒子蓋好，放進了冰箱裏。